张家村(1/3)

那场大雪，下得比往年早。

溪口村被ma贼攻破时，冬天才刚开始，逃难的人不知dao自己该往哪里走，他们只知dao，趁着夜se逃进山里，饿了，就挖雪底下那些已经枯死的野草果腹，渴了，就捧起地上的雪往嘴里sai。

雪水很冰，冻得牙齿发疼，可没有人敢生火；只要升起一缕烟，就可能把自己暴lou给追来的ma贼。更可怕的，是那些在荒野里搜捕的人贩子。luan世之中，逃难的女人和孩子，有时候比niu羊还值钱。

所以liu民们白天躲在山沟里，晚上才敢走，遇见陌生的脚印便绕路，听见ma蹄声就躲起来，看见远chu1有人影也不敢贸然靠近，就这样走了一天又一天。

有人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起来，有人走散了，有人病死了……一个年轻妇人，不知dao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她只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脚下还有鞋；後来鞋破了，再後来，连鞋底都没有了，她便赤着脚踩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人知dao前面有什麽，他们只是一直走，直到有一天，山上的雪开始rong了，河水重新liu动，他们终於来到了那个愿意收留，庇护她们的地方……张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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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村坐落在一片平原上，村子不大，却也不算小。三百多hu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河两岸，河水从村子北边liu进来，穿过村中，又一路往南而去。

河水不shen，平日里，女人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浅水里摸鱼，男人则牵着牲口到河边饮水。河的另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chun天播zhong，夏天除草，秋天收割。

一代又一代的人靠着这片土地活了下来。

村子的四周，则用石tou垒起了一圈高墙，说是城墙，自然算不上。石tou大小不一，feng隙之间甚至还能看见泥土，可在这片平原上，这已经是张家村能zuochu的最好防备。

村子东、西、南、北各有一座哨塔，其中以村口那座最高；站在塔ding，视野可以越过田野，一直看到几里之外。平日里，塔上总有人lunliu看守，有时候是村里的猎hu，有时候是年轻壮丁。谁家的人今天该守，谁家的人明天该守，早已排好了班。那里是张家村在和平日子里，唯一一个让人始终绷着一gen弦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dao，这世dao不太平。

太平的时候，哨塔上的人可以坐着晒太yang。不太平的时候，那个站在塔ding的人，便是整个村子第一个知dao死神来了的人。而最近这些日子，哨塔上的人越来越忙。

冬天大雪封山以後，对外几乎断了联系，直到前些日子天气稍微转暖，积雪开始一点一点化开。原本偶尔才会chu现在村口的liu民，也突然多了起来。

一开始，一天只有几个，有时是一家三口，有时是只shen一人的老者，也有拖着孩子的妇人。他们站在石墙外，跪下来，求一口饭吃。

张家村能收的便收，不能收的，就给一些粮食和水，让他们继续往别chu1去。

可这几日，人越来越多，朝远chu1望去，官dao上竟开始chu现一条灰黑se的人liu，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还有一些男人背着破布袋，牵着瘦得只剩骨tou的牲口。他们走得很慢，很多人甚至已经不像是在走，只是一步一步挪。

张村长站在哨塔上，看着那一波又一波的人群从远方涌来，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忍不住叹了一声。

「唉……」他摇了摇tou。

「这什麽年景呀。」

张家村的村长，名叫张源。五十来岁人，看上去却比实际年纪更显老成。

他年轻时便是一tou白发，岁月没有让那tou白发变得更白，反倒成了他最醒目的模样。

平日里，他总穿着一shen洗得乾净的蓝se大褂，衣裳并不华贵，却总是穿得整整齐齐，再pei上那tou白发，站在人群之中，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把他当成一位长者。

张源年轻时读过几年书，在那个连饭都未必吃得饱的年月，能识几个字，已经算得上难得。他没有因此看不起那些目不识丁的庄稼汉。相反地，他待人一向温和，说话客气。遇到村民有什麽难chu1，也总愿意多听几句。

张家村能有今日，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当年，他还年轻的时候，便和已故的张老村长一起带着乡亲，在这片荒地上落脚。

一砖一瓦，一dao石墙，一间间屋子，慢慢建起了如今的张家村。

张老村长过世後，村里的人便推举张源接下村长的位置，这一晃，也已经很多年了。如今的张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着老村长一起搬石tou、盖房子的年轻人。可在他心里，张家村依旧是当年那座村子。

一个人只要进了这dao石墙，就是乡亲，就是自己人。因此，当他站在村口的了望塔上，看见远chu1一批又一批逃难的人时，脸上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只是那双yan睛里，多了一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