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人。

“徐班主，人间富贵间，您就在这慢慢享用吧。”

他反相讥，我自个儿的院住着舒坦，到三兴园也近，碍着你了么。

所以后悔吗？

柳桥笙不是一回半夜看到程开霖踉踉跄跄地往家走了。

“我几时瞧不起你？”柳桥笙想这人确实冥顽不灵，对谁都很防备，还有张刻薄的嘴。

死亡让她变得无法比拟，那位军官或许是对她新鲜劲儿还没过，也或许是动了真情，军官去了监狱，刀起落，徐善首异死无全尸。

他门去扶程开霖的胳膊，刚要说话，一阵超乎他想象的力差把他掀翻，他只得凭借练基本功的底稳住下盘，腰向后仰得极低，然后一把抓住程开霖肘击他腰腹的手。

“你这……”

婆回家之前添了煤炭，屋里尚有余温，柳桥笙又去添了炭，回来正好撞见程开霖脱掉风衣，里面穿的竟然是件女士洋装！

他和程开霖住同一条胡同，他家靠外，挨着街，有棵大树遮挡，是一不甚安静采光也一般的小院。

柳桥笙没再商量，一言不发直接将人横抱起来大步往前走，仲秋夜里冷得很，怀里人只裹着一件风衣，柳桥笙手一片冰凉，下意识把人搂得更。

柳桥笙也皱起眉，“我好心想扶你回家，你犯得上这么戒备吗？”

郑庆云说反正禁烟的事又不归孟少帅直接，他们不如疏通一下负责的政府要员，听闻那人好男，他家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只可惜那人不在四九城，年底才回来。

另寻靠山行不通，他还有别的法，不过这之间他没必要和柳桥笙解释。柳桥笙说他冥顽不灵，他也讨厌柳桥笙的说教，两人除了台上再没有任何，恩的柳梦梅和杜丽娘都隐隐透着貌合神离。

银元正好是三十五块，稀里哗啦掉在地上，又骨碌碌远，他踩在上面，也不回地离开。

程开霖听到声音，回看他时一脸不虞。

生逢世想要一个人的命太容易了，他讨了郑老爷心，便也轻而易举地借郑老爷的手把徐善一人送大牢。

郑家本来私下就在见不得光的生意，只是摊铺得小，再加上孟少帅刚回四九城，怕撞上这位爷的枪暂时偃旗息鼓，可这暴利就摆在前，值得他们铤而走险。

衣柜里挂满了华的旗袍，一儿的开衩收腰，若是在一个女人的衣柜里定会让人艳羡。

他活了十七年，逢玉是第一个如此护他的人。

逢玉用死亡给了他最后的保障，他以弟弟的份将她下葬，墓碑上是她的本名杨月。

前阵柳桥笙得知他借别人寿宴想接近孟少帅的事，柳桥笙自然是站在朋友那边，对他好一通说教，说孟少帅边已经有了顾梅清，他怎能去抢。

徐善被关去那天他还去看了，面对目眦裂恨不得从里面冲来把他撕碎的徐善，他在上，饶有兴致地看，最后摸一个钱袋，慢条斯理地倒里面的银元。

第二天，他就收到了逢玉的死讯。

他告诉逢玉，徐善已经关去了，她以后只需要为自己考虑，钱比什么都重要，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被抱起来的那一刻程开霖没忍住，吃痛地叫了声，他上有伤，一路回来已经是忍，被碰到更是冷汗涔涔。

可此时

程开霖家统共六间房，院宽敞，有一个漂亮的圃，连窗都是昂贵的彩玻璃窗，他还雇了个活的婆。

2、

“谁讨生活容易，你自轻自贱什么。”柳桥笙努力心平气和，“等你磨蹭到家天都亮了，我背你回去。”

他与三兴园的名角儿小顾仙一起唱牡丹亭六折戏，借人家的名声包揽了大，他知三兴园很多人不满，瞧不起他仗着有靠山来分他们的生意。

见他看自个儿这装扮面惊讶，程开霖嘲讽地笑了，伸手将衣柜打开。

柳桥笙实在看不下去他扶着墙慢吞吞地走，恨不得挪一步就要歇三歇，照他这么磨蹭下去到家天都要亮了。

等他站直再看过去，程开霖面苍白，神里的凶狠未退。

苦吗？苦。

程开霖看都没看他，“不用。”

他在外听着，心想他要尽快换一个靠山，一个连那位政府要员都不敢得罪的靠山。

从未。

“洋装么？这算什么，我还有一柜旗袍，谁让包养我的人是个变态呢？”

“不用你的好心。”程开霖慢慢直腰，“知你瞧不起我，碰我脏的是你自个儿的手。”

过去戛然而止，可他生活里的肮脏不堪仍然继续，他谙男人喜新厌旧的心理，于是他学会投其所好若即若离，他搬去外面，拿着郑老爷隔三差五才会去一趟，又哄郑老爷捧他唱戏。

“你怎么还没走？”

逢玉是吞金自杀，脸上蒙着多年前他给她泪的手帕，走得净净。

有什么不能的，他不争取一把年底就要被当成一件礼品送人了。

迫不及待把逢玉卖了简直叫他欣喜若狂，他冷血薄情，为达目的连自己都可以当成筹码，戏班里那么多人，他在乎的只有这个相依为命的。

可逢玉给他糖块，教他识字教他本事，竭力藏了他几年才被徐善发现。

柳桥笙一时愣在原地。

程开霖被人包养的事在三兴园不是秘密，有瞧不上他的人讥讽他，攀上枝也没见住得多好，还不是和他们一样住在胡同破院里。

程开霖当时就嗤笑声。

“放手。”程开霖用力手，踉跄两步扶着墙，佝偻着背，眉皱得死，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秋之际，郑家来了个外国商人，当天他听到郑老爷和长郑庆云谈事，那商人卖的也是大烟，但和以前的鸦片不一样，是新鲜货，也更便宜。

得知徐善的事，逢玉和他见了一面，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她难得掉泪，气他猜到了徐善的算盘却不说，明明是她就能的事，他何苦把自己搭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