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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进去等吧,杨全莘很快到。”归林紧紧攥着他的手说。
州巳摇头,“不要,好热。”说着,他握起归林的手收进了自己棉袄兜里,“哥,你爷爷对你好吗?”
归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他便盯着路面砖隙中越积越白的雪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爷爷生前就为他自己立了衣冠冢,死后遗体也做了大体捐赠,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可惜…”
从他唇间不绝涌出的哈气诉说着心事,眼前的人仿佛被头顶透凉的路灯照穿了心坎,于是,尽管州巳欲言又止在最吊人胃口的档口,归林也没再续问,只在凌乱的车流声中转面去瞥他的脸,看见了银闪闪的雪成片成片地落在那疏朗的眉睫间。
“馀芳知未歇,孙子在瀛洲。等醒了酒,今晚就回家住吧,你奶奶大概也很想你。”
杨全莘不几刻便到了,州巳烂醉如泥在座间,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可身侧归林的臂膀是那样可靠,衣物间的淡淡香意是那样沁人心脾,不知不觉间,眼皮就沉沉地耷了下去。
“老板,去酒店吗?”见州巳像是睡熟了的模样,杨全莘才轻踩刹车低声问道,照归林的脾性,哦不,照他们老林家的一贯作风,这里里外外向来要分得清,万不能将不明不白的人往家族私置房产的地界上带,一是为了人身安全,二也是为防居心叵测者,今夜原先是照林老爷子的意思,安排了归林去悦江岭泡药浴。
“过了第二个红绿灯,前面路口左转,接着一路直行,大概二十分钟就到悦江岭了,”归林说着,见州巳眼皮颤了颤,便摘下围巾盖到州巳身前,手也虚搭在了州巳耳廓,“已经两年没来哈尔滨了,我却还记得曾走过的路。”
“您记性好,什么事都过目不忘。”杨全莘一边应承,一边变道往悦江岭的方向开。
“你呢,会不会不认识回家的路。”
“怎么可能不认识呢,化成魂儿都能飘回去,”莘莘无所谓地咧嘴笑开来,“只不过我不想认识,也从没想过回去。我爹妈都死了,一个空房子在那,这么些年,说不定家具物件儿都风化了,有什么好回去的?要不是苍依,我一家早就团圆了。”
从林氏本家出去的几位得力管事里,属杨全莘年龄最小,但他却是最得力的一个,虽不过而立,然论城府论阴狠,却较林戟过无不及,自林氏放权给杨全莘,十一年过去,杨全莘明里暗里把住了东北七成复兴重工产业以及数不清的新兴企业的命脉,影响力不可谓不大,于是,正因其根结盘固之稳,杨全莘这里才在此种关头成为了归林最周全的容身处。
车至悦江岭,归林便交代杨全莘将州巳置山下客房好生安顿,自己则从半山腰处的多怀门下了车,独自踏雪登阶,一路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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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不算深,风也不再急,只有雪越飘越大,纵使山下的车灯未熄,尽可能为他照亮将行的路,可他越走越远,身影也渐渐匿进了山间无限银白的雪域。
等归林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杨全莘也没有灭了远光,只默默把车子熄了火,“州机长,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