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馄饨店开在三中旁的一条小巷里。临近十二的夜铺满这条窄，也吞噬了周边居民楼的所有光亮。

——悦动的、闪闪发光的。

他们居于店面的两端，几步的距离，又遥远得如同他们永远碰不到的昨日。

“有。”那个背对着满巷漆黑的人肯定地答。

他们之间仍有两步之遥，所以路遥的表情还没能清晰印陆承安的底。他只能虚化着视线，朦胧地勾勒路遥的廓，然后慨叹：“或许你觉得欠了我些什么，但至少那不会是情。就像我可以欠你很多碗馄饨，但永远也不能还给你一份情一样。”

“可陆承安，就是这样。亏欠是起因，会成为结果。”

巷的路依然车来车往，在这繁华又劳碌的都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驻足在这不起的闭门小店，迎接一个早就知晓的结果。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彼此心知肚明。陆承安没有说话，所以路遥倔着昂首望他：“就今天吧，我们去看看，也许还开着门。等吃完那碗馄饨，我就回来好好睡觉。”

这实在是一句很没没尾的歉，但陆承安没有追问，也没有应答。房间里维持了几秒难言的沉默，片刻后，陆承安打破：“我去楼下给你买粥。”

他在自己的手掌心烙下一个温的吻，然后将这份温小心翼翼地扣在了陆承安的袖上。

“关门了。”陆承安转往巷走去，“回去吧。”

然后在初晨到来的那刻，安静地接受你的离开。

“我欠你很多钱，欠你四年的时间，欠你恋人的关系，欠你天野的未来。我都想还给你，我都要还给你。”

从路遥睁开始，陆承安就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发生改变。他捉不到由，只好瞧着路遥苍白的脸，一步步妥协。

他站定在陆承安面前，呼像蒙蒙钟声，模糊地宣示一个崭新的到来。

氛在他的想象里逐渐升温，路遥颤抖着睫，伸手牵住了陆承安即将远离的衣角。

乎陆承安意料的，路遥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向他迈了倒数第二步。

“我不是要你还我这碗馄饨，我是要你一直记住这一天。天野缺经验丰富的执行经纪人，我会去考证，会天野，会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我能亲手碰到你。”

他鲜少见过路遥有如此鲜活的时候，眸很亮，如同天幕坠下的一颗晚星。时光错重叠，竟让他恍惚间忆起他们初遇的那个黄昏，路遥为他付款那碗馄饨时的神。

“这个了，没有馄饨，明天再说吧。”陆承安错开视线。

“我们就到这里了。”他微笑着。

“陆承安，”路遥用力攥了那片衣料，“我想吃馄饨。”

陆承安所有的刻薄都被席卷而来的晚风吞肚内，他背对着灯火霓虹，默然：“路遥，你这样有意义吗？”

“走吧。”他说。

迈开的步伐被这句话阻拦得彻底，陆承安停滞下来，回过脸看路遥的表情。

“对不起啊，陆承安。”他哑声。

路遥迈了最后一步。

路遥步步向前。

“我以前总觉得，在你面前我抬不起。”路遥向前迈了一步，“你是金主，我是被包养的金丝雀，我是你关在笼里的玩，是永远无法跟你平起平坐的。”

衣衫单薄，心绪，他微垂下，对陆承安一个温柔的浅笑。

“路遥，不是亏欠。”陆承安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挪动，“我相信你比我更明白这个理。”

“那现在，你欠我一碗馄饨了。”

“陆承安，我来追你了。”

“我恨你折辱我，恨你不给我尊严，恨到想尽办法去攻击你所谓的‘肋’，恨到把我们之间切割得鲜血横。”

他字字不提，但陆承安却骤然猜测，他白天脱而的告白，或许也有哪怕百分之一的真心。

他的眸光清澈到像一湾湖，陡然间让陆承安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路遥校服衣摆的颜——蔚蓝的，被风得鼓起时，像只快要飞起来的蓝鸽。

“可我现在才懂，让我不上你的，只是我自己而已。我太过弱，依附着你生长，所以永远也长不成参天大树，没法同你共经风雨。”

十一的天，碎星肆意洒落，凑不一完满的月光来。陆承安低看他，失血的虚弱褪去了路遥所有的锋利，他额角裹着厚厚的医用纱布，睛漉漉的，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但路遥目光灼灼：“明天你还会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