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和她走在洒满月光的小路上，曾月英抱着已经没气的小宝，还在哭。

爹不耐烦：“又说这个，你又说这个，人家不是给了钱了么。”

但是，变故发生在那一天。

曾月英脑嗡的一声，抓着手中的砍刀就冲了去。等她跑到那里，那里已经被人围成个圈，人们七嘴八的，“这还能活吗？”

那天，她正在家里劈柴禾，有个老跑来喊：“月英！你家小宝被疯死了！”

夕的，王小宝眯着睛，从路边摘了几狗尾草，一边走一边哼着自己编的歌：“我有一张大饼，我还有一个大馒……肚圆溜溜，再也不饿啦……”

她男人劝她：“别哭了，你不是正好不想养了，嫌他，这下好了吧！”他语气不好，睛也红着，不知是在劝妻还是在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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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英啊，赶带孩去看看大夫吧。”有人劝她，她恍惚地弯下腰，把肚开了大的王小宝抱起来，顺着路往前走，有人推着平板车追上她，还有人拉着生产队的驴车过来，最后怎么到的卫生所她都不知，只知自己的泪把王小宝的脸都打了。

天边烧起橘红的云彩，把小孩儿的影照得很长。

他摇摇，夹了饺嘴里大吃，没关系，反正能吃到饺就已经很好了。他很快又兴了，腮帮一鼓一鼓。

“你没良心。”曾月英嗒嗒的，看着月下小宝苍白的脸，呢喃：“娘再也不说你吃得多了，小宝吃得一也不多。”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肚里什么都没有啊！胃里都是草啊，我的小宝啊——”哭声惊得树梢上休息的鸟飞起来，在他们盘旋。

“肚都开了，这还咋活。”

曾月英挤人群，看到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宝，竭斯底里地喊了一声，举起砍刀就问：“谁家的！在哪呢？给我孩儿偿命！”

小弟说话还不利索，指着他，“哥……吃……”

“不是说会接走吗？只是养在咱家几年，现在都四五年了，也没个动静儿。”曾月英的语气倒是还好，没有明显的厌恶，王小宝咀嚼的速度慢下来。

王小宝从板凳上下去，轻轻拍拍小弟的脑袋，“我吃饱啦。”去背上草筐，割草去。

日就这样清苦地过着，曾月英抱怨归抱怨，但也没有缺了王小宝的吃穿，想着大人们勒腰带，着过吧。

王小宝垂下睛，看看自己碗里的饭，一碗稀稀的粥，撒上咸萝卜丁，他推给小弟，“你吃吧。”

王小宝被宣布死亡，曾月英坐在地上，哭着喊着，死活不肯走，还是村里好几个婶和她男人一起赶过来，把她架起来，带走了。

“那钱给你看病早光了，哪儿还有。”娘埋怨他：“你要不联系联系，让他们再给。”她压低声音，“才四岁，现在就快养不起他了，再大咋养活？又不是我生的，我娃都吃不饱……”

晚上还会包饺，娘从藏起来的糖罐里抠一小块麦芽糖，包在饺里，王小宝看着哥哥吃到有糖的饺，嘴角拉下去，戳他脸，“生气了小孩儿？”

直到有一天，他和小弟在吃饭，他听到娘和爹在说话，其实离得很远，他们在隔着院的西间房里，但是他总是能听到很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