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定要保重。”——这就是决定勤王的意思了。

在姚涵颈边。姚涵知他正在挣扎，有心想劝两句，可甫一张，自己便也是挣扎。去是大义所致，留是无可厚非，他想代何素主，好像才是越俎代庖。说到底，他哪来的资格开？

他怔了片刻，放下手中枪，转挲姚涵面颊，轻声：“别站着。我上就来，你先歇着。”

烛火烧过枪锋刃，刃面明镜也似，倒映何素半边脸颊，跃的焰心在枪尖凝一寒星。何素怔了一怔，看向倒影中的自己。

战频仍，人间破碎，而山河依旧，不为谁改。

天下太平……

姚涵轻声笑：“无妨。稍站一站还是站得住的。”

两人相对一愣。

可江淮人家谁不是如此，谁家不是与他一样，有牵挂之人，有温饱安居之愿？而若烽烟起于此，则万事付于征蹄。谁家又是天生该当离？

但这事谁都不能说破。

前是冷冽刃光，颈侧是暧昧气，两人耳鬓厮磨，竟然也有一里调油般的甜腻。

姚涵立刻改：“好。”

何素自知拗不过他，也确实觉得这般共的时光过一就少一，便未再持，由着他在背后拥着自己。

分下来，正是何素陈青走，罗昱李稚陪着姚涵休养——姚涵毕竟是武功全废，又是中，如果跟着何素，兵荒之中反而累赘，故此留守为上。而若是待姚涵生产完何素还没回来，他们便动去与何素汇合。

晚饭丰盛，主要是李稚包办，五菜一汤，分别是地三鲜、炖白鱼、菇炒冬菜、酱萝卜、腌豇豆、参汤。于平民而言，冬日吃得这么一餐已属奢侈，可惜一行人中只有陈青和罗昱吃得津津有味。李稚是替姚涵觉得心酸，何素则是全程痴痴看着姚涵，自己几乎没动筷。姚涵想要他放心，当然是努力地吃，尽可能吃得香甜，笑容满面，还多要了小半碗饭，然而便是何素这般不善察言观，也看得他其实吃得心不在焉，分明是味同嚼蜡。

良久，他终是迟疑：“我托光成送陈姑娘回去……”

何以太平？

无话可说，只有相拥，将何素温心尽数裹在怀中。

用过晚饭，何素开始准备粮行李，打完了包，将昔日戎装与刀枪翻净。

若这一刻能更长些……

姚涵起让开。何素了手，扶他坐回婚床。说是婚床，比起寻常官宦人家的规格来说却是简朴得离谱，只是一张单面月踏步床，几乎连纹都无。倒不是何素连张

姚涵因为受了伤，被他哄屋里待着，却还是忍不住开了窗，倚在窗边看他，看他跟个普通老农一样忙忙，而后蹲下来抹泪，心中也是酸涩，再三自问，若是一别不逢，真不后悔今日？

不料何素同时开：“你定要保重……”

何素第一件事却是将柴劈了老大一堆，检仓库冻与蔬菜，生怕姚涵不够吃用，接着将房从前到后细细查验了一番，力图修葺完整，不要放过一条隙，继而是给田里松土，方便李稚播他的冬菜。但时间有限，哪里来得及尽善尽，他一样一样下来，看时间不够，到最后，仗都打过不下百次的男人蹲在小菜园边，一声不吭地抹睛，抹完继续松土。罗昱见状默默上前帮手，何素笑着谢过。

事既议定，宜早不宜迟，何素与陈青约定翌日发，即刻着手准备。

怎可能不悔……

菜地边，何素松完一垄地，俯怔怔望着已经长来的一茬菜叶，看了一会儿，探手去摸了摸，却是万般珍惜不舍。

至此，姚涵双目通红，呼间只觉有气。

18.

“玄泽，我要起来了。”

何素垂眸，不去想这不着边际的事，专心给枪上油，上完油收匣中，搁在桌。

两只手自背后伸来，为他披衣，意贴着脊梁涌来，瞬间煨五脏，将腹中一团寒雪消，他恍然回，姚涵温柔眉在侧，俯垂首，侧脸贴着他侧脸，将他抱，也不说话，只这般呼相闻，陪在左右。

另一边，陈青发了信，托灰雀送去青城山，自己本人则不回去了，留在此地方便明日天一亮便走。李稚破天荒对她表现了一善意，扫净了自己的草屋给她睡，自己则同罗昱睡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