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涟应声抬，懵懂望向嘶人声最喧哗。风中传来烈血腥气——是血味。

程衍不等他话说完已飞而上，话音落定之时，“叮”的一声，长剑赫然横在少年程涟前，正正挡开一枚箭矢。

只可惜越是如此，越是不能留他命。

程衍不耐：“只消守上两日，张芹手中无粮，又不许扰民，军心必散。到时只消一纸悬赏，重提招安，其必定将之绑来讨赏。与如今不同之在于，到时气焰爪牙都已磨尽，开价几许，便由不得他了。”

他怀中一人噤若寒蝉，小心翼翼拿瞄他，正是黄闲。少年程涟持弩立在他侧：“公，为何不许我杀张芹？”

垂眸望去，营地中火光明灭，那黑脸汉捂着，却未倒下，目光如电向此望来。程衍终于蹙眉。

黄闲呼，顾不上去计较前此人的挖苦：“若寇反掠百姓如何是好？或是脆破釜沉舟，誓死攻取彭泽以实仓廪又如何？”

“是以你堂叔才要劫粮。”

惟独是未曾料想，寇之中，也能有脑转得这般快的，对付陆之法，竟然信手拈来，抑且临危不，稳住了阵脚。

程衍目光上下一扫，一副懒得解释模样。然转一看，程涟也殷切望来，显然和黄闲一般想法。

黄闲尴尬住。

跌跌撞撞几乎喊破嗓：“当家的，有疯，有疯——”

“是。”程涟立刻缘树而上，顷刻间停稳，张弩便。一霎过后，寇营地中爆一阵惨叫。

营边夜中，程衍闻言笑了一笑：“倒也不全是傻。”

“……长矛？”他求证般看向程衍。

程衍本，听到“公义”却是不禁嗤笑一声：“帽省着。”

那少年程涟恍然大悟，连连，俄而复又：“那却该如何是好？不杀张芹，军心不散，寇难灭……”

……不然怎地如此嚣张。

徒手拦的确不可为，可人自古以来便不是靠赤手空拳来搏豺狼虎豹的。

程涟歪问：“那为何姚公对付胡人，便能擒贼擒王？”

话本中可以徒手拦的英雄，终究只是话本人，实际遇着疯，蹄到，断骨折，无人敢直撄其锋。况且前有暗箭，后有惊，便是傻都知这绝非意外了。

但接着便听一人喝：“贼厮在那树上，弓箭手，他！”

“去，那黑脸汉，再灭他四支火，叫他上一。”

程涟闻言松一气，黄闲却是一下更为张：“彭泽如何守得住？这位公，须知厢军平日里只是些力役，本是算不得兵的……”

黄闲一时哑无言。

众人登时齐刷刷倒一冷气。

是个好汉。

少年程涟尚在神，却听程衍忽：“该去替你叔伯们帮把手了。”

程衍：“一则胡人以战立国，军纪严明，将官死则士卒殉，二则胡人无论有无将官约束，一概暴我汉地百姓，匪首存亡无关百姓生计，张芹却不同。”

程衍隐去笑意，肃然。

程衍低看黄闲一，看得黄闲莫名后背生凉，正待自辩一二，程衍却是一抬手将他松开，淡淡：“贼之众，杀不尽。去首反易生。”

程涟怔怔，犹未明白。黄闲却反应过来：“公是怕杀了张芹，群龙无首，反倒为祸乡里，侵扰百姓？公义……”

程衍瞥他一：“读死书的有何话说？”

读死书的……

这回却是不等张芹发号施令，奔在前的黑脸汉先自声：“弟兄们带上长矛与我来！”

“公，对不住，我忘了他披了甲……”程涟赧然歉。

程衍这才：“张芹只可猛攻彭泽。其人所图，不在偏安一隅，是以民心不可失。”

黄闲听得一惊：“劫粮？！”

他本想辩驳说厢军恐怕连这两日都守不住——正因守不住，才急着来诓张芹招安，以拖延时间，若是张芹失了粮草，破釜沉舟，攻势只会更猛，厢军怕是只有望风而逃的份——但不知为何，当他犹豫几度，视线再次回到前此人上时，忽然又生几分莫名的信心，觉得此人大约也是有对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