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少年施治后，这位久卧病榻的小在死前的三天里行动自如，了许多从前不敢的事，了却了许多心愿不说，还向府里的医师一一表示了谢。

裴元想作正经，可嘴角笑意本止不住。

而裴元与他讨论如何治疗财主的女儿时，彼此更是针锋相对，互不退让，上辈的冤家也不过如此了。

裴元回忆至此，恍然大悟，这少年莫不是因此被财主看了，于是也成为了乘龙快婿？

“你不是讨厌我吗？现在又能对我逢场作戏了？”即便被绑着，少年也能神态、咄咄人地质问裴元。

裴元真诚地对少年解释现在的情况：“我听仆人说，他们老爷心选了我们两个，要送到地府去给他女儿作陪。”

兴许是因为少年让她得以解脱，她与少年格外好，门逛庙会、踏青都带上了对方。

观其言行举止，明显是受家里惯了，不会忍受任何闲气，大概是不知从哪儿跑来历练的世家公，不想告诉别人真名，裴元也就用这假名称呼他了。

“咳，没什么事……山奇大夫。”

总之两人不而散，裴元也没再见过山奇了——直到现在为止。

“裴大夫，你因何事发笑？”

名为山奇的少年一没被他吓住，脸上神依旧如常不说，还反过来仔细打量裴元的惺惺作态。而后他了一丝讥笑：“裴大夫，你不是不愿与我为伍吗，如今和我说这么多话什么？”

“山奇大夫，我们得想办法逃去啊。”

真是尴尬了，裴元的一良心都想找地溜走了。

少年声音清冷平静，却带有一丝不怒自威的煞气。

他好像，还真的对少年说过类似的话。

裴元没忍住，笑了声——看来方案被选上也不是好事啊？

“……？我什么时候——”裴元下意识想辩解，却突然噎住。

选择的是病人，她宁愿釜底薪，燃尽生命换得短暂却好的时日，也不想再遭受长久的折磨了，财主也拒绝不了女儿字字泣血的哀求，便遂了她的愿。

裴元觉得山奇用词不当，可毕竟是他先冷落对方，方才又趁对方刚醒装模作样想吓人家——哎，如此想来，竟然还形容得怪贴切

讽刺这个大夫是死板庸医，只会痛医脚痛医脚，又怒骂那个郎中药理不通，外行医实乃谋财害命，偏偏他的确称得上医术，远胜在场的许多人，其他人只好绕着他走。

“等那所谓的‘吉时’一到，我们就都得死了，”裴元唉声叹气，“说是让我大的，你小的，估计就是我先一步死，你慢一步死了。”

可惜无论他们如何考量，都没办法替这次的病人找到一条生路。于病人垂危之际，裴元和这少年提了各自的方案，裴元意在让病人减少病痛而活得久一，而少年则表示，他可以让病人如同常人一般快活地度过三天，但三天之后病人必死无疑。

……原来如此啊？

4.

因此在离开财主府邸前，即病人回光返照那三天里，裴元都躲着山奇，没再找他医术了——他怕自己会表过于失落的心迹。

但裴元没有真恼了对方，医术贵在汲取百家之长补己之短，能被人发现自己的不足实乃幸事，有了寻求长的方向，日后才能治好更多的病人。

在他们各自提了方案之后，裴元确实选择疏远了山奇，因为他发现，他与对方的理念并不相合。

听到他的笑声，原本昏迷的人悠悠转醒，一双睛斜睨着裴元，光澄明锐利，叫人明白他之前只是在装昏假寐而已。

“为什么？”少年看着裴元，神中有不解，有愤懑，还有隐隐的受伤，“给我一个理由。”

山奇虽心气傲，却不是没的傻，原先找他说话的人忽然吝于言语，还推三阻四地避开他……摆明了就是不想再和他有来往了。

——嗯？

裴元到颇为遗憾，他其实非常欣赏这位“山奇大夫”，招募来的医师中，他们二人最能跟上对方的思路，最能与对方辩论无数回合——未尝不是一看对了的棋逢对手。可因为山奇的方案，裴元察觉到了彼此之间注定的“不同”。

而山奇主动找了裴元两次，第一次裴元打哈哈说自己累了糊过去，第二次裴元对上他执拗的神，腹中备好的说辞怎么也说不来了。

遭遇了倒霉事后，与山奇的重逢令人尤为喜悦，让裴元一时忘了先前想划开界限的人正是自己。

“我倒是不怕死，可山奇大夫你年纪还小，来日必定大有可为，死了未免太可惜了……要不在他们先杀我之时，山奇大夫你找机会逃去吧。”裴元似是越说越丧气，直接预想了自己最坏的结果。

明明下定了要远离对方的决心，裴元还是心虚地移开视线，底气不足地说：“我们要走的路，可能……不太一样。”说完裴元甚至不好意思去看对方脸上是何表情。

这说法属实是有诡异的暧昧了。

“只是觉得，我们很是有缘啊。”

裴元一直认为，哪怕病人活下去的希望微乎其微，为医者也应该与天抗争，而不是为了摆脱病痛，便让患者饮鸩止渴，如此一来，医者又有何存在的必要？顺应生老病死再省事不过了。

逢场作戏？

3.

山奇，这一看就假、念起来还像个东瀛人的名讳，正是少年在财主府邸里行事时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