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chun来，转yan又至三月，原野上莺飞草长，正是一年踏青最好的时候。

韩非自幼患有心疾，病情时好时坏，这几年同卫庄成日chu1在一块，有人悉心照料，本已好上不少，谁知永安十五年的当口，随着先帝故去，天降大雪足足两月，严冬之下夹dao冻死骨不计其数，常人尚且不敌，对病患就更是煎熬。

卫庄并非没有想过办法，他不通医术，但妖有妖的办法。于是提议将自己的内丹分chu半颗来，jiao由韩非服用。

这也并非他的一时起兴，自打两人重逢之夜韩非提起那一句“仙凡有别”，这短短四字便始终在他的心tou萦索不去。常人若服下妖族的内丹，便相当于入了妖族，从此不受病痛之扰不说，还有了与妖相当的寿数。

如此，便没了什么“有别”，什么“殊途”……

便能白tou偕老。

卫庄在踏青的时候提韩非提起了这件事，两人正坐在树下赏樱，适时一阵轻风拂过，chui动枝tou万千芳菲似海。

韩非伸手轻轻抵住了卫庄的chun，笑着说：“这可不行。”

一片浅粉的huaban在空中打了旋，随风落在了他的鬓边，卫庄的hou结gun动，似难以置信，又好像早有预料：“为什么？”

“离了内丹，”韩非笑yan弯弯地看着他，“你将来还怎么跃龙门？”

卫庄想也不想地说：“我说了我不跃了。”

“哦，”韩非点tou，“可我听闻，若取内丹，可要活生生地剖开xiong膛放血，同挖心也差不太多……”

卫庄截口dao：“谁同你说的？”

韩非见他jin绷的下ba，便知自己猜对了大半，卫庄见他yan里浮现的笑意，便知韩非不过使诈，又垂了yan，低声说：“没那回事……我也不在乎。”

韩非听他那前后矛盾的说辞，笑着又去牵卫庄的手，同他十指相扣：“可若真有那样的好事，凡人早ba不得去zuo了，这穷乡僻壤的虽不见，可当年京城里捉妖的dao士却不少，”他凑到卫庄耳畔，轻呵chu一口气，“你猜，既然这样，先帝为什么还会死？”

就是这么一口似有似无的热风，chui得卫庄耳gen发热，他倏地绷起肩，同韩非拉开一段距离，飞快地说：“我怎么知dao？”

“要我猜呢，”韩非笑意更甚，一双桃huayan里碎光潋滟，“只怕是这内丹就算取了，也不见得有什么用，不过让卫郎你白白受苦。”

卫庄听他亲昵地唤一声郎君，这是往日两人在床上huan爱时才有的称呼，卫庄只觉得心脏tiao得快要蹦chuxiong膛，他轻咳了一声，打定主意不受这mei人计，咽了一下口水：“不试试怎么知dao？”

韩非看着卫庄的yan睛，知他心中如何作想，an了把人的手背，轻声说：“要是你真这么zuo，我就生气了。”

自两人相遇来，他还从未对卫庄置过气，卫庄不是人族，七情六yu中好几个甚至未曾ti会，此刻有些茫然地看向韩非，韩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到那时，就再也不理你了。”

卫庄只恨他将yan前人看得太重，以至于喜怒哀乐都随之牵动。

韩非说到这份上，他承认自己再没了办法。

韩非见他丧气的模样，又笑起来：“我有一事恳请卫郎。”

卫庄现在看chu韩非叫这声是别有所求，可他却总是如对方的愿，闷闷dao：“是什么？”

韩非一偏tou：“想劳你为我折一枝hua。”

四载后的某个秋夜，卫庄在病榻前握着韩非的手，yan看着他走了。

韩非临终前曾微笑着同他说：“如若有缘，你我将再见。”

卫庄恍惚了片刻，有那么一瞬间，韩非的shen影同他两百年前所遇到那位仙人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片渺茫的光影。

视线模糊的片刻，那只牵着他的手松开了。

卫庄久久地坐在床tou，直到手里那只手渐渐转冷，到最后连一丝温度也不留，才缓缓眨了一下干涩的yan睛。

他从前见过不少凡人死去，是人终有一死，可卫庄此刻却觉得shen后好似有无边黑暗，叫嚣着将他吞没下去。

他用手抹了把yan睛，意料之中，yan角是干的，一滴泪也未曾liuchu，他疑心是心死了。

都说人死如灯灭，可卫庄想不明白为什么韩非死了，却好像是他自己的那盏灯灭了。

卫庄心里空空dangdang，此后又是百年，他在人间反复liu连，却没再寻到韩非的转世。

【3.2】

当年卫庄虽亲自于天ting挑断了龙jin，舍去仙位，从此不复龙神的shen份，可岷江沿途却仍有不少人供奉土蛟，自然，也有属于他的一chu1祠庙。

卫庄人间四chu1游历无果，回到旧时他与韩非生活过的村落，却见昔日江畔自己的祠庙不知何时已被人为毁去了，边上立了一chu1全新的祠堂，用以供奉此地新晋的龙神。

卫庄踏进祠堂的一刻便觉有异，近百年来从未听闻哪里chu了个新跃龙门的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