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香，顺也些香油香膏，欣馆草诸多，亦存着不少乾。数日前孙潇雁拜访，知香娘喜，便也送了几样来。香娘挑些茉莉教宋榷碎、又选些紫草茸给青衣浸油，末了，见晨间清寒，取些玫瑰乾，着风师傅和薄荷煮茶。这一通忙活下来，教几人整日待在欣馆未，连午饭都是此用的，恁银杞惦记素也无法。

伍大夫抬回望西楼，又看看银杞，沉声叹，不作一言，只取那只瓷瓶，倒一颗递将过去，见银杞满面狐疑，才：「此不过清安眠之效，常人皆可服用，倌人不妨尝尝。」

三人下楼往欣馆去，香娘已在六方桌旁挑拣乾，风师傅与橙哥儿也在旁帮忙。香娘抬看来，青衣先：「方才碰见银杞，将他捉来打打下手。」香娘着三人放下木盘，回：「你领榷儿调香，教银杞磨粉就是。」说着指了指後茶几，上置一个小石碾，银杞一颗心挂在素上，又不敢不从，只好前去坐下，就见青衣递来一碟小颗珍珠，着他研磨。青衣掀去盘上绸布，分摆着各香料，又：「乾娘，知砚近大半年来，每每去见那公玊缣，回来都要病，倒不如不许他去罢了。」

银杞听得惊住，素向来少眠少，也不与人讲，只知他有心病，谁又通晓他甜苦滋味？因着揪心，手中不自收，勒得大王叫唤了声，从银杞怀中落下来，自顾跑开去了。

银杞自也知此事，只知砚所见那人复姓公玊，却是一回听闻其名，不禁竖起耳来。香娘却：「容他门见公玊缣，本就是我许他之诺，他病或不病，则是他命。」其言另有意，银杞不晓，青衣则不再问。

近日西楼总有药香，虽不恼人，只是怕与平日所用熏香冲了，便着西楼八人近日少用，谁知又几次教缠客人抱怨药味，香娘无法，与青衣另调了香方。原来青衣除了唱腔过人，香亦，楼中妆粉香薰皆他手，连久宣常用、教紫云神魂颠倒那兰香粉，也是青衣的。

正神，恍惚听得伍大夫叹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银杞回过魂来，惘惘顿首，一路送伍大夫门，才折回西楼。久宣打发了双熬药，着知砚、素两人先莫睡下，待服过药再歇。银杞自东侧楼梯上楼，正巧碰见青衣来，後跟着宋榷，两人手中捧着木盘，看似甚重，银杞忙去为青衣掩门，青衣了声谢，又：「房里还有一盘，银杞若得空，帮我一同拿去乾娘那罢。」银杞回首望了素房门，终还是随青衣去了，只觉手中木盘覆着轻绸，隐隐透香，应是几样香。

伍大夫叹：「此为莲心，取莲苦心而制。许是日前病痛加，调理不好，方至不知味，百味寡淡，若是如此倒也还好，过些日，自该痊愈。只怕……」银杞忙问：「只怕甚麽？」伍大夫续：「只怕是因其心有郁结，早已、早已难分苦甜。」银杞惊：「这又何解？」伍大夫抚须：「有病在，百味如；若疾在心，百味皆苦。就怕张倌人不是吃不这莲心苦，只是苦得惯了，当是寻常。」

香娘瞥了天，蹙眉：「尚未开门，他怎来得这般早？」招弟回：「就是、就是，公还在前厅打呐，让我先领叶公去磬院了。」香娘这才朝银杞：「你便去罢。既来得这般早，教他加钱。」

直至夕西下，成许多香品，六人多少有些乏了，待最後一样香粉成，青衣托风师傅取来铜香炉，炉不大，捧在手里恰好，中有一楠木香印，雕刻作长篆。青衣铺平香灰，放上香印，以小勺舀香粉仔细放镂空，才撤去香印取火燃之，片刻满屋盈香，只觉清淡低柔，甚是消疲。香娘亦喜得很，与几人静心饮茶小憩，不着急打发人去。过了一阵，倒见招弟匆匆寻来，要找银杞，说是叶承来了。

银杞低低应了声，听命门，却绕了远路，不从後院回去，非要穿过西楼而行。到得八仙廊下，仰首望去，终是见着素。知砚与素倚栏说话，咳了几声，银杞一时凝住脚步，素亦正俯首，见着廊下人不

势无碍，却似别有忧虑。只见他自药箱取个小小瓷瓶，倒一颗药，递与素，着他嚼碎服下。素听言服了，伍大夫看他片刻，又给他一颗甘草药，说是解苦用，素皆服罢，伍大夫才收拾告辞，走前只如常叮嘱几句。银杞看在里，心底起疑，正好素还待歇下，便抱了大王去，寻到廊下，追问伍大夫去。

银杞伸手接过，放中，当即苦得泪满眶，忙不迭吐了来，咳嗽不止，上仍在发苦发涩，眉都拧成一团。伍大夫又给他一颗甘草，银杞连忙了，这才缓过来些，问：「此怎如此苦涩！先生怎麽……」话说一半，瞬间恍然顿住，愕然抬望着伍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