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就是真的散了……

如果是有形的，那一定能看见大开的鬼门关，无数个青面獠牙的鬼魂立在那里，迎接新人。

那个一念之间的想法一起，他整个人就一天比一天不行了，也一天比一天能平静面对死亡。

中年人已经撒了手，走了。

回家的路上，他们一直牵着手，没有松开过。

梁白玉把耳朵凑到中年人嘴边，他隐隐约约辨认一些细碎断裂的音节拼了起来，等他回神时……

一旦没有了那两样东西，神上就垮了。

背后的目光既沉寂又汹涌，裹着对亲人离世的悲伤，梁白玉把门帘撩到一边，他往房里走一步，扑向他的空气就更浑一分。

白玉去。

陈富贵的床边跟地上都有残渣，他的息声像破漏的风箱，吐字极其模糊。

可他的嘴还在动。

起风了。

梁白玉摸了摸小黑狗的脑袋，无声的叹息隐于风中。

梁白玉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他咽了咽犯上来的腥甜，弯下腰：“叔，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天都等到了。

他这会还不想去呢。

不知过了多久，前的男人转过来，向他伸手，嗓音嘶哑裂：“走了，回去了。”

“呜……呜……汪！“

坟前摆着一碗压得很很实的米饭，一碗没放酱油的大，还有一杯白酒。

好像他要是不把话说来让梁白玉听见，就会死不瞑目。

村里的习俗是，死人生前的衣要全烧掉。

“叔。”梁白玉的嘴小幅度的动了一下。

这一跤让他有终于来了的觉。

这样他爸想家了，就能看到。

梁白玉的衬衫被得鼓了起来，长发在风里舞，他静静站着，周有到化不开的枯萎与凋谢味。

好比文化人说的——求生的意念，对希望的偏执。

因为前段时间他心想，要是自己走了，儿不被他拖累了，是不是能过得稍微轻松一。

像是被小鬼钩住了脖，无意识的等着被拖走。

小黑狗朝他鞋面上一趴，尾讨好的摇了摇。

陈富贵能理解这受，一个人生了病，心情跟状态很重要，当他面对病不去反抗反而开始后退的那一刻，两只脚就已经站在了黄泉路。

山林里掀起了一片动。

第58章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似乎是某个在潜意识里存留的执念。

梁白玉一步步走房里，停在距离床三五步外，没有靠太近。

又像是它仍然不懂那个人类为什么要睡在土里，只是应到了过于压抑悲伤的气氛，用叫声表达它的不安。

不多时，梁白玉站在隔屋的门，迟迟没有去。

小黑狗突然对着坟包叫了起来，它像是才意识到从前在地里捡到它，把它带回家的人类已经不在了。

临走前说的是：你害了我儿，我去地底下了，不想在那看到你，碍。

说不定他也能等得到映山红盛开的那天。

陈富贵看不清了，意识也不清醒了，他不是想不开的喝农药自杀，而是今晚想自己去院里坐坐，结果摔了一跤，不过去了。

梁白玉的视线从着白布背对他的男人上经过，去向泛着腥气的新坟，又往远的天空跟山峰飘移，他喃喃自语：“不是至亲，夫妻，还是兄弟妹，朋友……总有散的时候，都有散的时候。”

他愣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梁白玉蹲下来，捻住小黑狗后脖上的一块：“嘘。”

陈砜把他爸埋在了门前的林里，墓碑正对着院门的方向。

仿佛是怕鬼门关突然成了活，移到他跟前。

人将死，周围的磁场会不一样。

陈富贵胡地扯住他的衬衫下摆，瞳孔放大，生命走到了尽。

陈砜披着麻布跪在地上，亲戚都没通知，这场丧事办得很简单。他边只有一个生命特征很薄弱，却在他送走他爸期间时刻陪伴他的病人，和一条瘸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