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李容徽将这香料重新收到盒里，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呛辣的味终于渐渐在鼻腔内散去，棠音的嗓音自丝帕间传来，有些发闷：“这不是制香用的香料，是菜用的。名为胡椒。”

父亲为人虽然是严肃了些，但私底下还是十分疼她的，其他世家贵女们小时候有的东西，她皆有。甚至连哥哥从街市上悄悄给她带一些市井间的玩意儿回来，他也总是睁一只闭一只，从未苛责过什么。

棠音慌忙背过去，以丝帕掩，好容易才忍住了打嚏的望，忙连连摇手示意李容徽快将这香料重新收好。

李容徽给的这些，其实她小时候都是玩过的。

原谅我这一回吧。”

李容徽静立在窗楣前，浅棕的眸底似有暗翻涌，袖底下的手指已无声攥，显青白的骨节。

可李容徽却没有。

李容徽听她说完，袖底的手指渐渐松开了，眸底思绪翻涌，却只走近了一些，俯下来轻声问他：“那在男女之情上……棠音会更青睐怎样的男？”

棠音微瞬了瞬目，轻轻颔首：“若是能有一样的兴趣，那自然是好的。我房中存了不少奥难懂的古香谱，一人难以读懂，若是换了两人，便也能够互通些见解。”

同样喜香的男——

棠音并未察觉他藏的思绪，只随着自己的想法轻声说了下去：“可若是志趣相投的，自然应当称为‘知己’，知己是不分男女老幼的，也无关男女之情。自也没有‘更青睐通此的男’这一说。”

棠音便也轻轻，将香料接过，放在窗楣上一一打开。

棠音微微一愣，握着布老虎的手势放轻，低垂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磨喝乐，陶响球，布老虎，兔儿爷，九连环——

他这般想着，便又将剩余的东西也拿了来，给了棠音：“今日里有西域的商队城，带了不少异域的香料过来，我便都买下来了，你且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用上的。”

棠音面愈红，随手自旁边拿过一朵绢砸他，却被李容徽顺手接住了，

“哪有你这样问的？”她的嗓音因赧然而有些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轻声反问了回去：“那你呢，你会更青睐怎样的女？”

棠音看了一阵，忍不住随手拿了一件，轻轻笑声来：“你这是将我当成小孩了？”

棠音架不住他这般，耳缘微微红了，忙错开，低去放在窗楣上的小件。

他这般直白地问来，便如夏日里一阵风扑面而过，转瞬便让棠音柔白的小脸上镀上了一层重绯。

她心下微，将这些小玩意妥帖地收好，一一装匣里，轻声：“那我收下了，等你得空的时候，可要记得和我一样一样地一起玩上一回。”

李容徽角轻轻往上抬起，旋即又有些遗憾，若是自己能够回来得早些，回到三五岁的时候，便能看到棠音小时候的模样了。

一起玩这些？那还真的变成小孩了。

想必也是粉雕玉琢的一小团，十分可。

西域的香料不同于盛京城里的，多是极其郁的香为主。就在棠音品了几样，便已觉得自己快要觉不味的时候，倏然一阵呛辣味涌鼻端，继而，只觉得所到之，像是被毒虫爬过一般，迅速了起来。

李容徽也笑：“我来之前趁着还未宵禁逛了一趟西市，挑着相府里没有的东西买了一些。”他微顿了一顿，又轻声：“这些都是我小时候想玩没玩上的东西。沈相为人严肃，我便想着，你小时候的玩意儿兴许也不多。今日见了，便都买回来补上。”

“棠音这样的。”李容徽却没有迟疑，只将俯低了些，凑近了小姑娘的耳畔，轻声：“棠音这样的，我便喜。可惜这世上只得一个，再遇不见一模一样的了。”

李容徽微微一愣，一双鸦羽般的长睫垂落，显几分难过：“原来香料还分这许多，而我却并不知。若是换了通此之人前来，必定不会犯这样的错——”

他说着语声微低，复又轻声问：“棠音这般喜合香，是不是也会更青睐通此的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