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颇是恶毒地瞅了纪心言，心知这贱婢肯定已经把事情都说了，自己失了和这位大人对话的先机，就要从气势上占主动。

她结合书中情节，将亲所见的事哆哆嗦嗦说了一遍。

他还是有信心的。本朝一向对书生优待，一个是卑微仆婢，一个是在册秀才，哪边更可信，一目了然。

全据实，丝毫不敢添油加醋。

一个刚刚经历生死的女孩骤然看到一群穿官服的男，应该有什么表现？

她以手掩面，伤心的不能自已。

许老三转看她，嗤：“小生再弱，也不至于被个婢打。”

韩厉眉皱起来。

“原来有功名在。”韩厉淡笑，吩咐手下，“给先生松绑。”

她在心里默默地鄙视了一下自己没气节的膝盖。

“那是谁打先生的？”韩厉突然问。

她张地看了韩厉。

许老三越发得意，矜持：“那地痞中有我二哥，小生不想他被所误，赶来相劝。也因二哥之故，小生才能捡下一命。”

立刻有手下上前，一把抓起许老三衣领，相当熟练地左右开弓，啪啪啪啪，给了他几记大耳刮。

她缓缓抬起，里着泪，嘴发抖，看向韩厉的目光充满劫后余生的惊恐。

纪心言气，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纪心言见韩厉果真给他松了绑，又看他有恃无恐的样，不由地有慌。

他踉跄着站起，扬着，目视韩厉，声音不卑不亢：“本朝有例，秀才见官不下跪。”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只对许老三说：“她说这些人都是先生杀的？是真的吗？”

那泪快速积聚，即将破堤。

她只知书里面韩厉一刑讯，许老三就全招了，却想不到此时此地他能如此镇定。

到那时，自然是凶手受惩，受害者土为安，而她则会开启自由新生活。

纪心言睁大，她上辈自认为见识还算多，却从没遇上过这黑白颠倒生死攸关的局面，下意识反驳：“你胡说！”

他看清形势后，暗恨自己心，只因为舍不得贱婢那张脸，放了她一，结果却着了。

纪心言火了，怒：“睁说瞎话。明明是我打你，再把你绑起来的！”

那么现在，她首先要让韩厉相信，她真的是受害者。

她不光要活着，她还不想受刑。瞧刚刚那个炎武司司使搧人耳刮的熟练利落劲，肯定经常。

末了，她哭诉：“老爷待许公一片诚心，没想到许公竟然……”

韩厉恍若未闻，只问许老三：“先生如何提前得知？”

许老三不无得意，直板，铿锵：“小生宣武十五年，在册院生。”

到底是穿越来的，人生地不熟，不了解大环境，吃亏！

等韩厉知这个案和血书案并无关联，就会将案还给东县衙。

再加上自己这个人证，不意外今天就能结案。

“大人……您可来了！我听到蹄声，还以为是那凶徒的帮手……大人……”她声泪俱下，“求您一定要替我家老爷夫人主啊！”

“他们死得太惨了……呜呜呜……”

……这审案方式，纪心言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对反派抱什么希望。

许老三面平静，拱手：“大人明察。小生虽不济，但也有功名在，平日生活不敢说富，也还过得去，街坊邻里都很客气，实没必要犯这等掉脑袋的事。”

纪心言嘴角了，如果此时昏倒的是她，或许这几下就打她脸上了。

他穿着官服气势夺人，偏一一个“先生”叫得尊敬有加。

突地，纪心言像失了所有力气，剑拿不住了，人也扑通跪倒，在地。

韩厉木着脸听她说完，没表态，只朝昏迷中的许老三抬抬下，下令：“把他醒。”

他看纪心言，又：“此事实由这婢贪心引起。她贪图主家财，与地痞氓联手，将主家杀害。小生提前得知，想来此阻拦，却被他们打绑住。”

许老三如何嫉妒石主簿，如何与另两人勾结。许老二如何调戏自己，引得许老三动手。自己又是如何趁他不备，将人砸等等。

这案只有她和许老三两个活。韩厉更相信谁，谁就能减少受罪的可能。

许老三白静的脸上现数红印，随即哼哼两声，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