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裕容还想与他解说那几份公文账单有何用，见他语音低喃，双微阖，叹气，将人揽怀中，也闭上睛。

“小，请下车。”颜幼卿先下了，摆好踏凳。胡大小活泼，单脚踩上，径直蹦下地来。

三月暮。通往圣西女的路两边新栽了许多西府海棠，树不过一人多，儿却已开得锦绣成团。粉白相间的随风飞舞，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与女学生们青洋溢的笑脸相辉映，已成海津租界新景。

“说这话，知不知害臊！”

胡小连蹦带往前行，向等在校门内的好友招手：“映秋！”

“有匪君，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嗯，不用日日生词测验，可如了你的意了。”

胡闵行听说颜幼卿那仇家离了海津，不必再躲藏，依旧把接送女儿上下学的任务给他。原来胡小嫌弃接替颜小哥的护卫样太凶，一直不甚乐意。虽然颜小哥同样寡言无趣，至少面目周正，毫无凶相，且行事颇为细致周到，令小姑娘心内熨帖。

“啊，他看我了，还冲我笑了一下！”

“安秘书最令人欣赏的，难不是他从不留课后作业么？我猜冈萨雷斯先生一定不知这件事。”

车夫驾车返回胡宅，颜幼卿还要去码办事。仁和居约谈之后，胡闵行为表重，将巡视板桩货台一事给了他。连同与韩三爷方面往来事宜，也一并叫他打理。早晚接送大小上下学，虽说大材小用，然而经过了之前的猜忌，这一招别有亲近信任之意。

，好。”

“知了。小慢走。”

颜幼卿已经跨上背，又叫女孩们的议论之声绊住。抬望去，果然是峻轩兄，西装领带，金边镜，腋下挟了薄薄一本书，连教案夹都没拿，正走教工宿舍楼，往校门大步行来。女孩们在他走近时不约而同住嘴，侧让路，许多双睛目送其背影，旋即叽叽喳喳重归喧闹。

“库克太太还病着？太好了，那今日还是安秘书代课罢？”

“颜小哥，谢谢你啦。今天下学有戏剧排演，劳烦晚一个钟来接我。”

“你不赞同么？不是你与我说，宿舍里所有的女孩，十个有九个恋慕安秘书。翩翩浊世佳公，说的可不正是他！呀，快看快看，安秘书过来了！”

黎映秋一面微笑回应，一面冲颜幼卿微微颔首。颜幼卿于是也弯腰回了个礼。

“胡说，明明看的是我。”

“若是安秘书能一直当西文教员，纵然时时生词测验，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能把女孩儿送来

去岁刚学时，胡夫人曾派了一个丫鬟随行，贴伺候小。谁知女禁止闲杂人等门，各家仆从都只能在铁栅栏外等，后来跟随的人便渐渐少起来。胡大小在家闹了两回脾气，终于不再带着丫上学。只是一个夫、一个保镖，却无论如何不能少。

颜幼卿耳力好，女孩们的闲言碎语尽皆耳，听了个分明。他知最近有位西文教员生病，安裕容被校长叫去代课。恰好年后诸事告一段落，安裕容本就打算避开应酬，居简，遂应下此事。忙碌时以校为家，无课就在仁医院旁的小洋楼缩不，顺便替徐文约译几篇西文稿件，挣儿外快。峻轩兄广受异青睐，是明摆着的事。只没想到，半年工夫，女的学生们变得如此胆大开放。

自从重新担起接送胡小上下学的任务，又有机会时常与这位黎小照面。大约因为癸丑兵变当日，曾凑巧在徐兄的屋同桌吃了顿饭，又在峻轩兄的屋同住过一晚，说起来尴尬，缘分着实不浅，重遇之后，黎小态度十分友善。虽不曾言，但只要有机会，总会暗中与自己打个招呼。当日之事，所知者除去两位兄长，便是杜家派来接人的仆从，谁也不会说去坏女孩名声。颜幼卿心知对方这般姿态，不过是看在徐兄面上，屋及乌。他知对方曾是申津列车上下来的人质，对方却不知他曾是劫车的山匪，想来也是奇妙。

第34章诚如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