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颜幼卿的声音在后响起。他递给尚古之一把洗尽的鲜草药：“这个本地山民夏天常煮来喝，生吃也可以，防治咳嗽伤风，先生试试不用。”说罢，先了几片自己嘴里。

安裕容哭笑不得。往了才知，这位尚贤尚崇哲先生，睿智通达，内里很有些促狭小风趣，与之前留下的印象颇不相同，日常相起来脾相投，轻松愉悦。

安裕容笑：“先生别跟我们客气。我二人年轻力壮，什么都好说。留一件上衣给我当枕即可，玉卿可以睡我怀里，枕我的胳膊。”不等另两人回话，又，“哎，那西装别拿来，后肯定还要穿上唬人的，可别压坏了。”

“玉卿呢？”

颜幼卿翘起嘴角，三两下收拾好东西，拎起行李箱走在最前面：“趁着清早无人，这就动罢。”

颜幼卿叫另两人在外等候，自己拨开藤蔓，把里清理一番。掏火柴燃枯柴，将路上采的野整株架在火堆上熏烤，驱赶蚊虫之类。待安裕容扶着尚古之，内已然颇为整洁，地势较且有几张破草垫，两个旧陶罐，似乎曾经有人在此停留。

“这个山是我从前无意间发现

颜幼卿抬向东眺望：“从前为躲避战，家里人从琅琊向南迁移，一直迁到仙台山附近。刚才说到河沟源在东面山坳里，我家以前就住在那。”

颜幼卿假装没听见前那句，将西装原样留在箱里，单取了一件上衣卷个颈枕：“你跟我值夜。一个枕足矣。”

“多谢玉卿。”尚古之学着他的样，起几片叶咀嚼，顿时皱起眉，“怎的这般难吃……”顺手揪一撮递给安裕容，“来，来，少爷也来儿，防患于未然。”

“咳！咳咳！”尚古之接过衣裳披上，无奈笑叹：“从前被傅司令在这山里关了几个月也没事，这回不过一晚，就有要生病的意思。果然大总统麾下最是养尊优，消磨志气。敝人这等豪杰，不过年余功夫，生被改造成了闺弱质，唉……”

安裕容搂他肩膀，柔声问：“要顺路回去看看么？”

前边颜幼卿猛地住脚，转走回来，抢过两只箱，继续闷疾行，叫后边两人连走带跑也差跟不上。

快天黑时，三人停在山脚一背风石坳，吃了粮，预备宿。

“今晚辛苦一，咱们不火，不猎，尽量不留痕迹。万一之后有人追过河来，也不会知我们的方向。”颜幼卿选了块平坦的大石，把箱里多余的衣服掏来铺上，“树叶草垫在下边，肯定要舒服不少，但走时一个理不好，就会叫有经验的人看来，先生且对付着躺一躺罢。”

安裕容看看尚古之皱缩如苦瓜的脸，再瞅瞅颜幼卿面无表情淡然模样，接过去：“良药苦利于病么，再说玉卿一番辛苦，呃！”没料到那鲜草药既苦且涩，还带着一酸腥之气，差当场吐来。一只手捂住嘴，着咽下去，“呃，一番辛苦，不可辜负……”

尚古之拦住他动作：“别都给我铺上，哪有那么气。”

“嗯。”颜幼卿指着侧面的杂树林，“树林后边就是从前咱们乘筏的河沟，河沟对面是南城墙。这河沟是昨日那条河的支，顺着山脚向东，源在东面山坳里。山脚没法庄稼，基本没有人烟。山里反倒好一，有几块凹地能东西，还能打猎谋生，故而形成了几个小村落，你们是见过的。自从傅中宵占了山，山民也都成了山匪，如今不知还剩下几家。”

尚古之适时话：“古琅琊位于今奚邑东北，玉卿家乡想来离此不远？”

一把鲜草药不说对咳嗽伤风疗效如何，至少足够提神醒脑。三人一鼓作气，饿了边走边啃几粮，大半日功夫，沿山脚向东，绕到奚邑城南墙对面，亦即曾经二当家驻守据附近。

尚古之追过去：“箱给我一个。”

走得累了，临时歇脚，安裕容看颜幼卿始终眉目舒展，神安闲，遂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轻笑：“四当家，当初咱俩换人质资的地方，是不是就在前？”

次日清早，安裕容被咳嗽声惊醒。他守的是上半夜，下半夜脑袋枕在颜幼卿上，居然睡得香甜。掏脖底下卷成包的上衣，丢给尚古之：“早上寒凉，先生再添一件罢。”

三人稍息片刻，继续前行。安裕容毕竟年轻魄好，且此前矿区常需攀上爬下，行来不甚费力。尚古之近些年确如他自嘲所言，算得养尊优。连日奔波，长途跋涉，泅渡河，山中宿，如此几桩叠加起来，疲累生病实属正常。安、颜二人要背他，他持不同意，打神走到预计的留宿之。

颜幼卿摇摇，神不变：“咱们不一定顺路。况且，村当初被傅中宵祸坏得不成样，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要么死了，要么了伙。如今大概都荒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