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样品的空盒，客人付了定金，我们再去拿货。”

说得几句，郑芳芷望住他，忽地一笑：“幼卿，这些个家常话，你从前可说不了这许多。”

颜幼卿看见大门闭，“咦”一声。隔香烟铺老板探：“二老板，你家大老板留了话，说是有批货临时了问题，赶着去理，叫你先自个儿招待贵客。门没锁，你走的时候记得扣上锁。”打量一番，问，“贵客打哪里来呀？”

“嫂嫂，我……”

颜幼卿把郑芳芷三人留在铺里喝茶，吩咐自家人乘坐的那辆汽车司机原地稍候，预备亲自将杜府诸人送到旅舍。汽车从另一街去，同样不过几分钟工夫，便重新上了江滨大，好几家大饭店毗邻坐落在这一带。杜三少选定最气派的一家，忙不迭带人往里走。谁知侍应生全是一利西语，最后还是颜幼卿过去解了围，得知对方只接待有预订的

外国银行通兑支票。回统统给你。你与安兄弟也说说，若有合适的活计，帮嫂嫂留意留意。”

老板了然神，不再多看，缩回自家铺里。

“嗯……”颜幼卿言又止，正犹豫如何继续，汽车却突然慢了下来。

“玉颜商贸公司”所租门面，便位于从前万府宅邸前十字路，乃河滨区域生意一等一好地方，堪称寸土寸金。当日安裕容合颜幼卿，在这里等万会长门打骨牌，留下刻印象。后来计划与魏司令西药生意，需一个幌遮掩，立刻想起此来。恰巧万雪程倒台，码帮会势力大换血，空不少铺面。安裕容趁虚而，抢得先机，租下一两个隔间的小门脸，挂起了公司招牌。

杜三少不不脆接过去，到底没拒绝，收衣兜里。

颜幼卿从柜台上的洋铁盒里取一张名片：“这上边有电话号码，劳烦三少存留。若有急，或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打个电话便是。”

杜三少四下里望望，撩开垂着的破布帘，让开搭在电线上的一条衩，尴尬笑容：“是……闹、闹。”

颜幼卿应了，又：“这些都不急。再有几天，便是学堂开学日，皞儿与华儿上学的事，才要赶张罗起来。峻轩兄的意思，最好是一所男女混校，如此他两个能一块上下学，彼此照应。又最好聘得有北方教员，不至有排斥，若有外国教员则更佳……”

颜幼卿指指上“玉颜商贸公司”牌匾：“就是这里了。从前江滨大来，走路也用不了多久，又是十字路当街的位置，抢手得很。”

杜三少再次瞅瞅货架，问：“这满架西药，值不少钱罢？就这么随意摆在外边，不怕丢么？”

“这样很好。”郑芳芷眶一红，又破涕为笑，“真的很好。能遇见安兄弟、徐兄弟这般君人，当真是咱们家的福气。”

杜三少听明白了，原来人家说是小生意，半没谦虚。听这意思，兄弟两个压没什么资产，不过是凭借人脉关系，中间过手赚差价，货款还要靠客人的定金，心越发添了几分不屑。

颜幼卿推开门，招呼众人去。郑芳芷与两个孩没犹豫，杜三少站在门往里瞧瞧，连忙摇。三面货柜胡摆着各西药盒，中间几把旧椅，母三人落座，已没有下脚。

原来车已拐江滨大后，开河滨区域内狭窄的小巷里，亦即当日颜幼卿跟踪万雪程，万府宅邸所在。这河滨区本是申城最早的租界区，因日渐老旧，混得好的洋人陆续外迁，或搬至繁华富丽的海滨区，或搬至整洁幽静靠近内城的新租界区，还剩在这儿的外国人，无非不得意的落魄手，濒临破产的倒霉商人，远来淘金毫无倚仗的浪汉之辈。而越来越多的夏人则搬来，以住租界、买洋货为荣，如已经上了绞刑架的万雪程之。这些人竭力添砖加瓦，将这片区域填得越发凌拥挤。

“北边来的。”

小巷仄拥堵，石板路坑洼不平，汽车颠簸摇晃，七扭八拐，速度比人力车还要来得慢。好在路程极短，不过数分钟，已在十字街排开停稳。便见杜家三少一当先冲下车，蹲在路边呕吐起来。幸亏路上没吃什么东西，不过吐些苦，趴在丫鬟上气。近旁摆摊的女人开避让，着本地方言抱怨，满都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