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睛仔细看，辨认来之后笑了笑，过了会儿，才又叹了气。

这些年，总也学了些，活到老学到老，他辨认来里面许多是求来世重逢。

知他罪他，其惟秋。

总活得很久。他活到了陛下死后第二十年。有一日，他拖着老迈的，去清扫陵墓，却摔了一跤。

过了一个月，总也走了。

回到长安那几年，他的纨绔和放肆为楚家转移了大半天下的视线。人人都说楚二骄纵，反而没人再说楚家的权倾朝野令人忌惮。

而在民间，楚二的风评人意料地好。他练习的金珠帮了不少落魄士一把，他在酒楼里乐意听一听急需用钱人的把戏，在这时候他手阔绰。他写了许多诗词，也画了许多画，随意赠人后都传后世。

他们并不是总在太极殿厮磨，有时候兴起，楚尽会用御赐那把剑连贯剑招，在草木纷飞里，一剑霜寒十四州也不过如此。但是楚尽说自从在长安待久了就懒得再温习，因此往往只到一半，就蹲在，在月光里闭微笑。亲吻应当闭。

颜金夜里看到太极殿外梧桐树时，也常想起来那一夜红尘。清清净净至动情，四下里只有虫鸣寂寂，楚二靠坐在床榻里，懒洋洋笑了笑，说这梧桐不错。

史官难以落笔书他。

也许他骄傲目中无人，但他面对清贫士时却平和，即使对方三日前刚刚贬他挥霍，也能耐心听完，再笑着解释自己的挥霍填了北荒的坝。

后来总在楚家老人回忆时得知，他酒量也并没有那么好，往往在人走光之后才敢说扶我起来，有的时候还要偷偷摸摸隐瞒份找上大夫。

山河安稳，是他在太极殿夜宿时献计定边关。庙堂人才，有他资助的士念他风骨。他年少丧母，在军营里养来跋扈的，却从未伤无辜分毫，反而在言风语里坦然笑看，那些背后议论者被他兄长收拾，又被他悄悄带回长安。

有人说他秋月寒江，是世家里唯一一个不拘礼法的洒脱君。有人说他空有虚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没有他提那些良策亦有别人。也有人羡慕他楚家，又有当时陛下青相投，一桀骜，不必向任何人俯首。

在每一句末端，都刻着楚尽，像红绳尽系着一个铃铛。

但他是京城楚家的二公。那些勋贵之可以狼狈，而他唯有应当从容傲游刃有余。

百年之后，想来人早已经死了，有关于当年楚二的争论仍旧不休。

这样的臣，绝不是值得史官称颂的。但是他们不得不不甘不愿地记载楚家的辉煌，记载为他建造的凤凰楼。

还好后来他走了，离开了长安。还好后来他不见了。

而今四海清平，总想，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会兴得多酌一樽。

人老了经不起摔跤。

总是庙堂的事。那些勋贵弟输了几次，挨了家里的打之后，就长了记，要跟他斗酒。几个人下来，总能有一个赢过他吧。

整个天下的言弹劾都由他一肩担起，在军营里他也跟着将士们九死一生。对楚家他殚竭虑，为山河他功在千秋。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秋。

天下兴建寺庙，京城和江南的寺庙开了第一日，除了求中娶妻嗣顺遂的，最多的都是替楚尽求的平安符。连住持也很惊讶，在祈福签前念着善哉善哉。

老了，摔一跤半天都没站起来。总开火折，隐约看到陵墓上刻满了经文。

在太极殿，楚尽更多时候是和他同看奏折。怪不得楚尽离京的时候众臣松一气，他们也纳闷，楚尽是怎么清清楚楚他们奏折上的内容的。又有楚家的情报网，可以说把柄全让人抓住了，不能不遭人恨。

楚大将军功震主，几乎没有一日不受弹劾。楚载也有疲于应付的时候。那时还在军营里的少年楚尽与那些勋贵弟比试，比试剑法术，输了就要答应他一件事。

可是他总是在酒桌前坐得笔直，很翩翩公，笑盈盈又桀骜地让人几乎有些讨厌了。

至曾经醉里上早朝。只不过楚家包庇，陛下也不追究。甚至陛下亲自走下金銮殿，为他披好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