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记名地翩着裙躲开，因指望不上她吃饭，便一改往日忍气吞声的样，一肚气尽数往外泼，“什么主才的，大家的契都放在那里，谁又贵些不成？我又不是你家买去的才，不过是妈妈买我来，搭上你混饭吃。如今且不说在你这里混不上一好的，倒叫你打来打去的，凭什么？”

婉情气极，随手泼了她一盅，“你个贱嘴的小/妇，再有这些话就给我，我不要你！”

怄着气呆坐一阵后，便倒在卧房中，只觉翡翠薄衾，芙蓉帐冷。迷迷糊糊竟睡过去，梦中望见她娘梳着一窝丝，穿着玉通袖袄来了床前招呼她，“我儿，凭白在这里受什么苦？娘来接你来，同娘一去享福去吧。”

婉情低唤两声，脾气上来，了嗓，“翠儿、翠儿！小贱蹄，你耳朵聋了？我叫你没听见还是怎的？！”

原来因婉情没客，翠儿只不过混得两顿饭吃，不得个多余的赏钱银接济家中，便愈发厌嫌起婉情来。

顿起迷烟，渐有笙乐，那妇人翩跹而去，像是朝哪个影婆娑的世界里去。婉情不舍，伸手拉将，一个猛由帐中坐起来，不见父母，唯有晚天斜，残风一线，原是南柯一梦。

恰巧婉情还未走远，在廊下听了一耳朵，只把心儿碎，万念俱灰，款蹙罗裙，举步悲怆。一路往垂门内游去，且看园中朝正艳，簇开着满地蓝粉杂绣球、千步不染尘的连翘，枝独俏的白玉兰，攀了满墙的粉蔷薇……

幸而因鸾婚事来得急，许多东西没个着落，小凤便许了几个钱央求了翠儿帮忙一双鞋面，下正在廊沿上活计，听见婉情唤也作没听见，只不答应。

登时激起婉情一腔怒火，上摸下来一尖尖的银搔就往她胳膊上扎去，“我戳烂你这个没王法的贱/妇！我是主你是，岂有你说我的理？！”

云禾时刻惦记着芷秋那枚珊瑚牌的事情，一心认准是婉情偷盗，苦于拿不着贼赃，心里却十二分恨她，“妈，未必就这么白养着她不成？我们这几个，都是您一手教导着长大的，平日里谁不谅您的难，不都是打着十二分神结客人？要我说，何苦吃这个亏？就将她卖到窑里去，能回本钱算一。”

“休得你要我，”翠儿抖一抖裙上的，满不在乎地笑，“瞧着芷秋姑娘要去了，鸾姑娘也要到韩家去了，这堂里空了下来，才听见妈妈说要买好姑娘来，我自往她们跟前去服侍，何故跟着你吃穷？你留我我还不依你呢！”

词讫恍惚听得门外有个男人喊，“且放她在这里，她舍不下这里好吃好喝呢。”

且说且哭，母女两个抱泣诉，“我的儿，我才寻着你爹，这又来寻的你。你收拾收拾，同我们一去，我同你爹已在那边安了家，就等你团聚呢。”

说罢摇着裙了屋，裹着鞋面去找小凤。只将婉情独气在这里，衬着窗畔一个大太气吁吁地，大起大伏，愁云不止，恨难留。

“我何尝没想过？可她那，真落到窑里，还有命活？”

外胡琴咿呀，琵琶噎，骊歌院里，夜月上青楼。正值朋满座，才佳人一双双，鸳鸯比翼一对对，哪可比鸭堆的山林，婆娑的树影。

————————

“就凭你是妈买来伺候我的丫鬟，就是我打你，你也该受着！”

婉情放坐起，泪了一泡，“娘，你从哪里来？怎么去这些时，把我孤零零丢在这里。”

1元关汉卿

“我是妈买来的丫鬟，你是妈买的粉，凭什么我就该受着？！你少在我面前充什么太太小，你想打才麽，到那大宅院里混个当当，有的是才叫你打。就怕你没那个本事，哼，还真是姑娘们说的那句话，十八的年纪了，人家给了钱也不你的屋，可不是要一辈砸手里嘛！”

少顷，见翠儿线挽着鞋面款步来，也不瞧她，搦至圆案前倒了一盅凉端到炕几上，“我劝姑娘消停些吧，何苦大着嗓门招人厌烦？要叫客人听见了，更说姑娘是个没统的人。”

“她活不活是她的事情，您老又不是菩萨在世，犯得着这个心？您白养着她，也不见得她就记您的好，明儿还不知给您添什么堵呢。”

尘世万千颜，却无婉情开。这厢暨至房中，恹恹捱至榻上，只觉，朝门外唤翠儿，“翠儿，倒盅茶来。”

，现今除了早先那一百多两，一文多余的都没给我赚回来，我真是要亏到地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