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兰卿的鼻那么酸。

冯绮云为了扫清情路上的障碍，居然真的杀了她的亲爹！

兰卿自小便面薄，自尊极，登时羞红了脸，小小的拳握住衣角是垂云喝止了那些师兄，之后小声在他耳边告诉他，那个字该如何念。

那时的天池那样纯净澄明，兰卿看着山下，他想和师父一起，诛尽天下宵小，杀灭一切罪恶。

可他此时此刻很想问一问垂云还记不记得。

长白何时变得这样肮脏污浊了！？那些修仙之人的信仰呢？他们的义呢？他们的仁心呢？

心看见了什么蛛丝迹，若一切茅都指向他最敬的师父，他又该如何自？

他好像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刚宗门的的孩。

你要是痰迷了心，你就给我下山去看病。

北境圣宗，长白天池。

那长者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看着单薄的戚晓和扭曲的冯绮云，不知为何，泪如雨一般，滂沱而下。

垂云无法下手，那么便授意掌铃尊者的女儿冯绮云下手！为了得到引魂铃，他叫冯绮云在掌铃尊者练功前的早茶里下了化骨散！而这样能得到的回报便是让戚晓去死！让夜光心的戚晓成为祭祀天池怪的祭品！

修旻天之正气，渡生灵于苦厄！

师父兰卿此刻早已哭的泪如雨下，他知很多话无法说。他跪在垂云前，死死拉住垂云长长的袍，那一刻他再不是长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琴大弟，那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骄傲和伪装。

世上最圣洁的地方，如今看来是多么可笑。

他握住师父的大手，一切正义都变得手可及，一切虚幻的梦想都变得有迹可循。

真的是罪大恶极吗？

兰卿刚长白的时候才七岁，小小的少年尚没有剑鞘，他跪在宗门天池旁，将三香供于香案，用尽全力喊着长白宗训：

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仙法，没有武功，没有天泉咽。

他那么那么的想哭。

他只有他师父。

当初他不会念旻字，情急之下念成了文。旁边立刻便有调的师兄弟笑他白字先生。

这怎么？戚晓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垂云看着泪满面的兰卿，仿佛兰卿此刻是个笑话一般。垂云满脸鄙薄，冷笑着质问。

师父若忘了，徒儿还记得徒儿教您兰卿似乎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扯过垂云的手他泪如雨下，在垂云的手上哆嗦着迅速画下那个字，兰卿急不可耐地嗫嚅：旻字，共十二画，《尔雅》中曰：夏为苍天，秋为旻天，冬为

若是扒开那些仙风骨的虚掩，长白宗怕是只剩下一幅满是蛆虫、恶臭肮脏的腐烂骨架。什么正义什么仙法？不过是一张张对权势和力量俯首称臣的油腻嘴脸。

这个字，是垂云教给他的

那曾在兰卿掌心温柔地写下生字的大手，终于毫不留情一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一共十二画，铁钩银画，那时垂云的手指是那样温，划手指过孩童稚的手心，那些指尖划过的痕迹，兰卿能记住一辈。

垂云的声音极尽冰冷恐怖，他居临下看着呆愣愣的兰卿鄙薄：长白宗只留正常人，

师父兰卿声泪俱下，匍匐在垂云前颤声：师父你还记得，旻天的旻字怎样写么？

垂云扯过他的手，在他手上写下那个旻字。

垂云看着兰卿那张哭的有些可笑的脸愣住了，寻思着兰卿这是犯了什么羊癫疯垂云反应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兰卿究竟在说些什么。

兰卿迫自己忘掉这件事，可直到今天，他再一次被命运拎到闸刀之下，他再一次被揪住领去看那血淋淋的真相。

朔风悠悠，像是呜咽一般。

兰卿颤抖着看向他曾经最敬最信任的师尊，他哆嗦着，大颗大颗的汗珠掉在天泉咽的琴弦上。

那厢冯绮云似是看了良久的笑话一般，终于憋不住发一声鄙薄的痴笑。

这些年，兰卿兢兢业业，谨遵师命。他杀了多少人，了多少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可每次杀过人之后，他都会问一问自己，这死去的尸骨真的是宵小吗？

那十二个字，兰卿一直记得，因为这是垂云教他念的。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掌铃尊者之死便被迅速平息了。

一切的一切都终结在一个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