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呆呆地说：“我不知去哪，我没地方住。”

这个二胡是当初跟着章爷爷学拉二胡时，章爷爷送给她的，她一直放着。

江眠奇怪，同样的东西，拿来再放去，行李箱却怎么也不下。她最后拿一个二胡，才勉把剩下的东西回行李箱。

江眠拉着行李箱走公园，她倒要看看，江守成是怎么[正确]的。

行李箱太大搬不动，老人们商量着把行李箱打开，分批往上拿东西。正在商量的时候，401从外面回来，没用他们喊帮忙，一个人扛起行李箱，扛到了403门。

这是个完闭环。

霍承司这才知，她那声“霍承司，我走了”的告别是什么涵义。

他们脸上布满善意，问东问西。

他鞠了个躬，抬起一张泪脸，看着他说：“霍承司，我走了。”

拉着行李箱走的时候，她听到门岗说：“今天见到了活的神经病。”

因为她发现，人一旦神经起来，生活就容易多了。

她闭着睛，一直拉一直拉，拉到太落山。

晚上躺在床上，夜人静的时候，江眠才注意到脑袋里的噪音，像嘈杂的人声，又像尖锐的汽笛声，还像密集的蝉鸣。

她打开行李箱，蹲在地上，一本书一本书地翻找，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摸袋。

再以后。

“我去给他们打电话。小姑娘，你别走。”

她以后都要选择容易的选项。

江眠再见到他，都是跟着别人叫他一声“霍总”，看他的时候，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团死。

她又要选择题。

把所有东西翻找了一遍，总共找了三百块钱。给了门岗一百，剩下两百她装袋。

行李箱在她右手，往右走比较好走。她选择向右走。

她想起江守成骂她的时候说，你想用工资租房？你有什么资格租好房？你门看看，公园里天桥下每天都有人住，别人怎么能住，你不能住？难别人是人，你不是人？

比如选择向右走，比如选择当神经病。

她不用再听任何人教育她，反正教育了她也不会听，因为她是神经病，没人会认真教育她。多对她指指，笑她一句神经病。她本来就是个神经病，不怕被人指指。

了会所，江眠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江北迎你”的牌时，她才想起来：她找霍承司是去借钱的。

江眠拖着大号行李箱，来到一个岔路。

他们一起，打车把她送到古河街。

“他今天没来公园。”

下午四，公园里正闹，到都是人，到都是嗡嗡嗡的声音。

江眠转离开，这一次没有回。

江眠向右走，前面是个公园。

“老秦在吗？”

霍承司没说话。

大不了她也睡公园。

她甚至妄想过，霍承司可能会帮她先找个地方住。

走左还是右？

其中一个发白的，问她为什么拉着一个大号行李箱来公园。

行李箱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罢工了一个。

她有个习惯，喜往书本里和衣兜里放钱，有时候忘记钱的存在，无意间翻到，会觉得是一笔意外之财，满足她“捡钱”的心理。

他们情地挽留她，和她找话题安她，让她不用怕，还说了房东一箩筐好话。等房东过来，果然是个慈祥的。

后来一位说：“老秦家有一幢楼，整幢都往外租。老房，家电齐全，价格合理，就是离这有远。”

她从床上爬起来，把手机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删除，关机。然后把手机放在了行李箱最，打算发工资后换一个新手机新号码。

江眠用仅有的几块钱，转了三趟公，又走了一段路，重新来到会所，去门岗取她的大号行李箱。

他们七嘴八地给她建议，有的甚至说要收留她。

江眠拖不动，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推，不顾形象地坐在行李箱上，拉起了二胡。

门岗可能知了她的事情，明嘲暗讽了她一顿，最后说要收取她的行李寄存费。江眠跟他讨价还价，把寄存费降到了一百块钱。

后来一弦崩断，她才停止，耳边却响起了炸雷般的掌声。她睁开，看到一圈老老太太围着她，笑着夸赞她。

她的脑终于回来，让她记起了放在门岗的行李箱。

江眠跟秦劲讲到这里的时候，笑着说：“霍承司问我如果他那时带我走，我会不会跟他走。他不知的是，那个时候我的脑不在家，所以不论是谁，说要带我走，我都会跟着走。如果是人贩，我也会照跟不误。但是我的运气爆发了一回。可能我有生以来，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这里。我被秦带回了古河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