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收了收过大的嗓门，压下音量问：“太黑了，看不清，就知是个年轻的男的。”

“还……穿了件呢材质的大衣……”良久，他挤这样一句没多少信息量的描述。

“请问，那个掉下去的人，长什么样？我朋友刚才去了，可能是上山了，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两个登山客手足无措：“你别哭啊，不好意思啊，那啥，问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哎你有没有你朋友的照片，给我们看一。”

了解到情况，超市的工作人员叫他们等等，跑去给他们翻急救箱还有工箱。

下了大雨，铺了石板的路还好说，两侧的泥土却松泥泞，不注意就要问题。

但叶满还是很呆，脑生了锈一样迟钝，被许多事情占据着注意力，接纳着太多情绪，没空听见它的话。

系统焦急地说：「叶满，叶满你冷静，我告诉你，你跟他们说！」

盲杖清脆地在地面上，在他们旁停下，两人循声看去，怔住。

红枫山路两侧的缓坡不算陡峭，也不，至多姿势没摔好，轻就是个伤挫伤，重骨裂骨折，但不至于摔死人。

那两个登山客还在说话，忽听一侧传来一阵规律的敲击声。

叶满尝试着又打了一通电话。

活祖宗长得很，但到底多？

两个登山客赶忙：“你别急哈，这个也不一定就是你朋友，你说说你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样，穿了什么样的衣服，带了什么东西，反正尽可能给特征描述一下，等会我们上山的时候顺路帮你一块找找，喊两嗓，兴许他就是迷路了，或者走累了在哪歇着。”

玩外的总能碰上这情况，要找人，总要给鲜明的特征才好找。

察觉到叶满情绪不太对劲，系统也急得团团转：「你别急，我不是跟你说了，徐槐很厉害的，他不会有事的，一时半会没回来肯定是让什么事绊住了，再等等，再等等他肯定就回来了。」

两个背着硕大背包的登山客从外面急匆匆冲来，“这边有没有急救箱，还有绳之类的东西！有人到山侧的沟里去了，摔得狠，自己爬不上来了！”

叶满在一旁听得脑一阵嗡鸣。

整个人就那么呆楞在那里。

自动门一开一合，这么会功夫，外面的雨势变得大得惊人。

叶满：“他叫徐槐，男的，是个混血……”

“可能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非找不可吧。”

他不知。

另一人不赞同：“什么重要东西能有自己的命重要，这不是闹着玩呢吗？亏了这是红枫山公园，没什么太危险的地方，换座山，这就是真玩命了。”

不知怎么有些发沉，像是有什么扯着他向下坠去，让他大脑空白了刹那，人也有不上来气。

再多的，就没有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更多的话来。

级台阶——之前活祖宗拉着他走过，但踏下这个台阶，走去，没有了赖以辨识的标志，他可能就回不来了。

停车场在哪里，路是哪边，山的方向，回家的方向，他统统不知。

原来一件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任何人不需思考就能得知的事情，他却再也不可能知了。

他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看不见了之后，还会有这样的问题。

叶满嗯了声，好像听去了，却比之前更白了。

就算有统哥可以帮忙导航，叶满还是因为对空旷、黑暗、无人的环境之中的想象，产生了退怯。

这次更过分了，直接告诉他对方已关机。

睛什么样，鼻什么样，嘴什么样，发是长些还是短些，气质如何，今天穿了什么颜的衣服，了什么样的表，有什么独特的特征……统统答不上来。

两个登山客在等待的过程中闲聊：“也不知怎么会有人这个天，大晚上往树林里钻，好好的大路不走，唉，这下事了吧。”

听说是混血，可这世上混血有很多，他们并不都是徐槐。

摸摸手腕，想起活祖宗走之前自己说了什么，呼急促了一瞬，用力咬下。

想再说别的，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来。

留下几个人在那边照应着，他们俩下来找趁手的工。

只是土太泞，没个抓手施力的地方，又不知伤了哪，靠掉下去的人自己很难爬上来，路过的登山客注意到有人了事，二话不说准备搭把手救一救。

叶满抿了抿。

「十九五十六分」

他不敢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