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去病房。”老医生燃香烟的动作带着某仪式，尼古丁是他在这里保持镇静的良药。他望着徒弟苍白的脸，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踏这间治疗室的自己。

轩言咬住床单的细微动作让他发。二十年前，他也曾因为不忍看患者受苦而手下留情，结果却导致染扩散。那个隶最终被放弃，成了天地的一抹尘埃，而他也永远记住了这个教训。

“看清楚。”他刻意加重手上力，镊毫不留情地刮过溃烂的创面，“在这地方，多余的怜悯只会害死更多人。”

梓景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他原本还在为如何救治轩言暗自焦急，没想到竟会等来这样的转机。他悄悄望了昏迷不醒的轩言，心底暗暗松了气——至少这一次，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轩言在颠簸中短暂恢复了意识。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耳边隐约捕捉到“治疗”之类的字。他牵起嘴角，一抹惨淡的笑。

原来如此。

看见自家徒弟仍旧呆愣的模样，他将手里的烟朝轩言方向移动，烟下去的瞬间，他刻意避开了主要神经。惨叫声中，他默默记下这个伤的位置——待会要记得给这隶偷偷用些镇痛药。

年轻的徒弟怔在原地：“可是师父，没有药他们......”

这缕清醒如风中残烛，很快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他还活着，不过是因为这副残破的躯尚有可供压榨的余地。真是可悲又可笑。

“不敢？”老医生声音陡然转冷，“既然选择了这里，就该明白——我们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当镊失手刺伤的瞬间，他仿佛能听见被撕裂的细微声响。年轻医生偏过时那无声的痕，让他胃里翻江倒海——这和他想象中救死扶伤的医者仁心相差太远。

萧然微微颔算，缓步上前。他伸手抬起轩言低垂的颅，指尖沾上了尚未涸的血迹。他仔细端详着那张失去意识的脸，左右转动着查看伤势，动作冷静得像在检查一件品。

“师父......”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颤抖，举着的双手像罪证般僵在半空。

“抬上他，跟我走。”萧然松开手，取手帕慢条斯理地拭染血的手指，对梓景和沐寒吩咐。

梓景几人安置好轩言便默默退向门，却被人从后叫住。年轻医生拿着两药膏递过来：“这个拿着，早晚各涂一次，伤不能沾。”

“在别行医是救死扶伤，在这里...…”老医生顿了顿，镊轻轻夹起一片沾染血污的纱布，“薪的背后，是要学会对某些事视而不见。”

治疗室的门无声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值班医生瞥见担架上血模糊的人影，面不改地上手上前检查。

治疗室内弥漫着血腥与消毒混合的气味。老医生握着镊的手稳如磐石，却在及伤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瞥见徒弟苍白的脸，心中了然——这孩还揣着不切实际的医者仁心。

年轻医生的指尖在镊上打，冷汗顺着额角落。他像握着手山芋般握着那件冰冷的械，几乎要跪倒在这重的血腥味里。床上的伤者突然绷的背脊，攥得发白的指节，都像针一样扎他的睛。

年轻医生怔在原地，师父的话语像手术刀般准地剖开现实的残酷。

无菌灯的光线在械上淌，那些金属工反冰冷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下一个承受者。

梓景猛地停下脚步，脸瞬间变得复杂：“萧先生。”

治疗床旁，年长的医生正在清理创，镊与托盘碰撞发清脆的声响。待萧然等人的脚步声远去，他才也不抬地开：“以后别主动给他们药。”

他将械往前递了递：“这个清创，你来。”

“我...…我不敢。”徒弟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背在后。

梓景盯着那两药膏，手指微微蜷缩，目光悄悄投向窗边的萧然。直到对方几不可察地颔首，他才双手接过，低声嗫嚅：“谢谢医生。”

“你怎么知，”老医生打断他，棉签蘸着消毒轻轻压着绽开的，“你给的不会是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