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kou

这几天都没见到森山来学校。

他大概还在chu1理一些事吧。我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xiong口反复抓挠，安静不下来。

我一个人坐在画布前，看着森山前几天一直在画的那幅画。画上是一只躺下的羊，shenti侧卧在暗沉的底se里，闭着yan睛，却仿佛能清楚地gan受到它全bu的情绪——悲伤、沉闷、隐隐的不甘。羊mao被厚厚的颜料堆积得凌luan而沉重，像背负着太多无法甩掉的东西。它的嘴角微微向下，哪怕闭着yan睛，也让人觉得它在无声地忍受着什么。

他是在画自己吗？

我盯着那只羊，心里反复想着这个问题。

“森山这几天怎么没来，就你来了？”

阿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靠在桌边，随手mo挲着一支画笔。

我机械地把从叔叔那里听来的消息转述给她：“他继父几天前chu了车祸，好像是喝醉了，或者太疲劳。”

阿透明显愣了一下，连忙低声说：“啊……对不起。”

“你dao歉的对象不是我。”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chu。

她一下子哽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什么都没说。

我转tou看向她的画布。那上面几乎没有技巧，也没有明显的情gan，只是纯粹的喜好在胡luan堆砌颜se。大块大块鲜艳的se块叠在一起，看起来热闹，却空dong得厉害。

“你在浪费颜料吗，还是在浪费画布？”我随口问dao，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没礼貌。

阿透却没生气，只是微微耸了耸肩，声音平静：“我在享受过程啊，并不是画得好才是唯一目的。”

“这样吗……”

我完全没把她的回答听进去，心里只反复想着同一件事。

该dao歉的是我才对。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把啤酒卖给那个男人……或许就不会发生那场车祸。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卖给他——我这样反驳自己。但另一个声音却不断响起：也有我的原因。

这个秘密现在只有我知dao。

qiang烈的自我厌恶像chao水一样涌上来，瞬间填满了整个xiong腔，几乎让我chuan不过气。我再也坐不住了，画笔从指间hua落，gun到地板上发chu清脆的一声响。

我现在只想见到森山。

不知为什么。

我站起来，椅子tui在地板上拖chu刺耳的声音。阿透看了我一yan，没再说话。我推开门走chu去，shen后mei术社的松节油味还缠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

小时候，母亲常常会在晚上把我抱在肚pi上，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把哥哥揽在另一边，我们两个小孩jinjin贴着她，yan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小小的电视屏幕。画面里闪烁的光映在我们脸上，忽明忽暗。母亲的shenti很ruan，很暖，带着一天劳累后的疲惫，却还是稳稳地托着我。她的下ba偶尔会轻轻抵在我的touding，呼xi浅浅的。

而她自己，却总是偏着touchou烟。

她一只手拿着烟灰缸，小心翼翼地倾斜着角度，不让烟灰掉到我们shen上。烟雾从她chun边缓缓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成淡淡的灰蓝。她很少看电视，只是偶尔瞥一yan屏幕，然后继续盯着前方某个空的地方。烟灰积得长了，她就轻轻弹一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既习惯了烟味，也开始讨厌它。

那zhong味dao混着母亲shen上的洗衣粉味和一点廉价香水的甜，shenshen钻进鼻腔，久久不散。它让我觉得安心，又让我觉得难受。像一zhong无法摆脱的、带着温度的枷锁。

一支烟chou完，她会把烟di仔细an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轻轻把我从肚pi上抱下来，放在沙发上。她站起shen，拍了拍衣服，开始收拾chu门打工的东西。临走前，她总是弯下腰，声音低低地叮嘱只比我大两岁的哥哥：

“照顾好弟弟，电视看完就关掉电源，所有危险的东西都不准碰，知dao吗？”

哥哥点点tou，yan睛还黏在电视上。她又摸了摸我的tou，手掌cu糙而温暖，然后提着包走chu家门。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忽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电视里虚浮的笑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留在桌上的烟盒。

烟盒已经有些发ruan，边缘磨得发白。我盯着它，心里无比希望她能多chou几支烟。

多chou几支，就能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坐在那里。

我把小小的shenti蜷起来，抱着膝盖，继续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映在我脸上。

烟灰缸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缕极淡的烟味，慢慢地，慢慢地，散进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