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机遇。即便只相差一秒，转折便会把故事夹另一个结局，循环也会因而改写，向截然不同的弯。

譬如说，

晚饭过後，瘦骨嶙峋的理员会拿着手电筒四巡视，恪尽职守地捡起着地上的菸。无论晴雨，理员总是骑脚踏车上班，晚餐吃着从家里带来的饭盒，他的笑容是我看过最公平的笑容，不会因住的车或居住坪数而有任何分别。

和理员打过招呼後，我打开信箱，里有两张社区网路安装宣传单、一份大楼理费帐单和一封前nV友寄来的信。我到理室缴费时，顺手将宣传单扔纸类回收箱，前nV友的信依然被我留在信箱。

至於我的工作，则是使用一连串的拷问、释疑、引导以及数十评估，去证实一个人或一个群T的脆弱程度，所有的医疗行为皆是如此。脆弱很重要，没人见证脆弱，便无法行补，没人定期修葺桥墩的罅隙，城市就会开始摇曳。

斜对我住的则是一群大学生，几个j1NGg上脑的家伙每晚除了打电动和看球赛之外，就是用单筒望远镜t0uKuI我楼下的nV人洗澡。他们的人生总是能够那麽轻易地找到笑声，这一让所有的住都很羡慕，他们目前最关注的人生课题，就是如何对着nV人的淋浴间的窗，找到一个毫无破绽的视角，滴不漏地捕捉人T奥妙以维持整晚的官能逸乐。

我的住没有电视，某程度上我对电视可说是恶痛觉。电视是一取巧的装置，讯息大量复制，但得b影印机还不忠诚。我很喜听故事，也习惯在独时消化故事，这习惯有助於提升我对病情分析的锐度，但电视所造成的思想辐S会严重g扰我的判断力。因此我选择掉电缆线，拉开窗帘，将视线对准窗外的数十窗格，那是一面硕大的电视墙，墙上被划琳琅满目的频选单，连遥控都免了，因为故事本会在固定的时间弹视窗。

脆弱所架构起来的，脆弱是一座城市的鹰架。

再次听到老的声音，是两个星期後的凌晨。

我的对面住着一位中度失智的老伯，老伯八十多岁，平时睡在客厅，一旦被噪音叨扰，就会开始发脾气拿剪刀剪睡衣，他太太每次和他争吵时总是威胁要让他遗憾终，但从结果看来并没有这回事。争吵时他的外佣会自动脱离战区，偷偷溜隔卧房，将电话调成扩音模式，打开窗探半截，旁若无人地旁也的确不可能有人用越南语阔谈。

我的楼下住着一位有社畏惧症的nV人，人胚，但明显缺乏自信，只要有机会共乘电梯，她都会盯着楼层键看，不断地抓捻发尾或m0後颈偏偏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很X，反而更引人注目。nV人家从来不开窗，长时间开冷气，唯一会开窗的时段是夜间沐浴时。我很熟悉她上的香味，因为每当我打开窗时，她的浴室总是会窜那GU香味，然後像饭後甜一样往上送。

但这些人不知的是，每当晚餐过後，男人打开窗倚在小yAn台cH0U两菸时，那阵烟会开始往楼下送，原因是nV长时间开冷气，压缩机却放在yAn台转角，导致周围空气变冷产生逆温现象。烟丝穿过nV的yAn台，慢慢飘到下一层楼，孩的狗睡在yAn台，一嗅到烟味随即起狂吠，这一幕让我想起今天被塑胶烧灼味所苦的老。吠声一起，对面的老伯倏然惊醒後开始剪衣服，他太太正准备让他遗憾终生，然而就在他的外佣躲卧房打开窗，探对外讲话的那一刻，楼下正在沐浴的nV突然心生警觉，碰一声迅速关窗，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造成斜对面那票海绵T慢X僵直的大学生群情激愤，异同声大骂了一声g。不幸的是，这一声g像支箭矢笔直地sHEj1N了隔小鬼的耳里，小鬼正於易受暗示的脆弱阶段，意志彷佛被遥控般也跟着说了声g，他愤怒的老爸眉一皱，在去痛扁他一顿之前，朝窗外弹菸，理员则默默地拾起菸，继续巡视社区。

住在她楼下的是一对父，我从来没看过孩的母亲。孩有脑X麻痹，下肢行动不便，父亲为了训练他，持不让他乘坐椅或使用任何辅，每天都亲自从他後架着他的拗扭躯，一步一步，同手同脚地领着他上学，吃力的模样就像在一支生涩的双人舞。我们经常都搭同一台电梯回家，那孩最开心的时刻，就是听见开门前的狗叫声。

每次受邀演讲之前，我总会放上这样一张投影片替代自我介绍，校正普罗大众对这个职业过多的神秘联想以及过少的专业尊重。

住我隔的是一个蓝领家，男主人是油漆工，逃生通经常堆满油漆罐和松香的味，nV主人则在加油站工作。他有严重的菸酒瘾，每天晚餐後一定要打开窗，倚在小yAn台cH0U两菸。他儿有於同侪准的过动倾向，小学一年级，正於对各脏话和X官兴趣的峰期，也就是所谓的X期，因此时常复制一堆脏话或抓小J1J1来激怒他老爸，然後领一顿打。

别过，老的钥匙静静地躺在床桌上，我倚着窗台，思忖着那串钥匙究竟会把我夹哪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