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牌室老板娘指尖捻起张三条，往手牌里一嵌。吊嗓像只被箭穿了咙的黄鹂，尖细又刺耳，她跟着搭腔，“就说你这名儿，报国，报国，报效祖国，可打小却专惦记那腌臜事。偷看女人如厕，人家新婚你爬房梁看，半夜还去偷摸寡妇，便是采大盗见了你，都得喊一声师傅。”

棋牌室里顿时一片荤笑浪语。

家里穷得叮当响，锅沿常年蒙着灰，炕上连床完整的褥都没有，开了大都没钱找针线补，风一就凉飕飕地往里，冻得他直往包回缩。

这掌力极狠，脆响震天，竟生生打醒了我爹那所剩无几的良心，让他一回生几分不为人父的愧疚。

老光听完，抬手就给了我爹面门一掌。怒斥他荒唐，骂他怎不脆叫李招嫖、李自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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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工后便从新华书店顺手牵羊，摸了本字典回来。

小滴滴地说，她叫小。

我爹这辈，怕是连媳妇的影都甭想摸着。

可就算这般潦倒，他也得打脸充胖，豁脸面去折腾女人。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于是他转瞅向上的女，问起人家的名姓。

“可不是嘛，报国！”

等火气消了，老光龇着黄黑相间的牙，又换了副哥俩好的络模样。他扔开字典拍着我爹的肩劝：“报国啊，咱不搞那迷信的，也别整文绉绉的，简单不成吗？”

我爹打小就是个实打实的好胚，骨里浸着那男女间的腥膻气，改不了也剔不掉。

老板娘的话一针见血，半分都没掺假，桩桩件件都戳在了实。

有人跟着拍着桌打趣，说真报国的汉早扛着枪上了战场，抛颅洒血去了。你李报国别说上战场了，便是多给你寻两个姑娘，怕是当场就得了下面缴枪投降。

老光向来肯借钱给我爹赌，牌友们偶尔心善，打牌时故意让他两把，老板娘也睁一只闭一只默许着这般行径。我爹靠着这些接济混日，对他们自是首是瞻，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缩着脖呵呵应着，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若非我是个心狠手辣的，瞅着他老大不小没个媳妇，怕李家断了，咬着牙凑了钱，从人贩手里买了个媳妇回来，把人直接锁猪圈，和猪同吃同住了几天，猪往跟前一扔，不吃也得吃，平日里更是非打即骂，没少落在人上，生生把个鲜活的大学生磨得神涣散，半疯半傻，没了半分往日模样。

几句话说清缘由，他又凑去问略识几个字的老光，该给娃取啥名好。还说菩萨托梦给他，贱名才好养活，他琢磨着不如叫李暴富或是李招财。

时至今日，我爹四十有七了，老李家屋里依旧四漏风，墙角结着常年不消的霉斑。

我爹当即一拍大，喜，那好，我儿便叫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