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又说：「这世界就是这样啦，你坏事，人家说你是坏人；你一堆好事，人家会说——啊，他以前坏过啦。」

他不知老林现在是坐在那张长桌後面，还是回房休息了。

人是一下就被拖去的。

关上车门，他朝阿泰微微弯了下腰。

一条笔直的路上，话说得很弯。车开到车站前，停在昨天那个位置。「车票记得收好。」阿泰把停车档拉上，「你阿公叫我跟你说，到了台北，不用打给他。」

他知，自己这个动作在谁里都说不通：

重的不是衣服，不是针机，而是那几张在暗袋里的钞票——那是他这趟回来，真正带走的东西。

也许那个老人早就习惯了——儿门没再回来，媳妇国没再打电话，现在换孙背着包，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宾士发动，院。铁门在後慢慢合上，像一张嘴，吞掉了里面所有声音。

铁门关着，看不见里面那块「忠义不坠血」的大匾。

他想了想，最後只吐两个字：「没有。」

转走向车站的自动门时，早上的风带着一cHa0，有火车停靠前的铁味。

也是接下来每一站，都会跟着他的东西。

「走吧。」他说。

背包背上肩，他回看了一房间。

床铺还皱着，台灯还是那盏凹一角的旧灯，cH0U屉里还躺着那一半他故意没带走的钱。

要嘛钱早就被人拿去补别的，要嘛这间房间也不在了。但那不重要。

宾士还停在昨天的位置，车上还带着夜里落下来的一珠。

他背起包，拉开车门。「在台北……」阿泰赶补了一句，「少去那酒吧、夜店。

「他不想知？」林泽野苦笑。「不是。」

这一句话，像一针，慢慢往心里扎。林泽野握那张小小的车票，指尖有一瞬发白。

路上，阿泰没有放音乐。

辛苦活到这个份上，居然还把一半钱留在别人地方。

走到廊下，阿泰已经站在门边，手里晃着车钥匙。

「你有什麽话要我带回去吗？」阿泰问。

林泽野问。「现在喔——」阿泰想了想，「现在大家听到，会先看一看新闻，再看看自己袋里有没有拿过他捐的钱。」

这话听起来像在聊天，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沾黏着无奈。

「那我呢？」林泽野突然问，「以後人家听到林泽野，会说什麽？」阿泰侧看他一，又把视线拉回路上。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真正事的那夜晚，大分时候本来不及「先打给谁」。

工的。现在变成留给他仅剩的几张纸。

车里安静到，只剩下引擎低低的震动声和偶尔压过小石的「喀啦」。

阿泰摇，「他说，你要是有一天真的撑不下去、真的事，他不想是从电话里听到。」

上车之前，林泽野忍不住回，朝正厅那边看了一。

重要的是，他想给自己留一个「我有打算还」的证据，哪怕只有他自己知。

阿泰笑笑，「人家听到老林两个字，脸sE都会变。」「现在呢？」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心里突然浮一个很短的念——等他哪一天真的赚到可以拿来还钱的时候，回来打开这个cH0U屉，里面大概什麽都不会有。

林泽野在车门边站了一秒，：「我知。」

有事，先打给几个你知可信的人。」

可是他也知，如果他把那一叠全带走，他会更不知自己以後还有什麽脸，说自己「至少还想撑着不那麽脏」。

林泽野说。「那时候，我跟着他跑场。」

开到一半，他忽然开：「你阿公年轻的时候，b你凶多了。」「看得来。」

他一步一步往里面走，背包带压在肩膀上，很重。

更多的话，说了也不会让任何事情好一。

「看你自己要给他们什麽故事讲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