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忘渊回眸看他，鎏金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死了便死了。”金光善淡淡，“一个娼之，也脏我金氏的门楣？”

云海在两人脚下翻涌，远山峦起伏，天地辽阔。孟瑶站在云端，忽然有极不真实的觉——前一刻他还坠向死亡，此刻却与这神秘人谈论着报仇这般沉重的话题。

孟瑶一气：“我想站在他们够不到的地方。”

顾忘渊背影已近乎透明，只余声音随风传来：

他转，面向茫茫云海，银发在风中飞扬：“有人选择认命，有人选择怨恨，有人选择隐忍，有人选择奋起。你呢，孟瑶？”

倒是有趣。

“无能可以变得有能。”顾忘渊合扇，轻轻敲击掌心，“关键是你想不想。”

顾忘渊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意，角弧度加，桃中波光转：“好志气。”

山风过，松涛阵阵。

金光善负手而立，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自然不会知，今日被他亲手丢下台的那颗，已在云海之中生了，终有一日，将破土而，长成他无法忽视的参天木。

话音落，云海忽地翻腾起来，仿佛在回应他这句誓言。

唯余山间清风，兀自拂，仿佛从未有人在此驻足。

“这红尘戏台，又要多一位角儿了。”

顾忘渊那一接，接住的不仅是一个坠落的少年，更是一段即将颠覆修真界的命运。

戏已开锣。

而金鳞台上，宴席已散。金光善送走宾客，独自立于台边缘，俯瞰云海，神莫测。

“顾忘渊。”

“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他再次想跪，却被顾忘渊用扇拦住。

好好活着。

可怎样才算好好活着？像野狗一样苟延残，还是……

玉简手温凉，孟瑶握它，仿佛握住了某希望。

影渐淡，终化虚无。

顾忘渊收回目光，转，银发在空中划泻弧光。

好戏，还在后。

“此予你。”顾忘渊，“内有一功法，名《隐鳞诀》。修至大成，可隐可显，可潜可跃，正合你此刻之境。”

他想起十三年前夷陵猎场那个四岁孩童，如今该是少年模样了。魏无羡，孟瑶，这两个命格奇特的孩，一个因他续了命，一个因他改了运。

他向前迈一步，形开始变淡。

“我说了，好奇。”顾忘渊将玉简他手中，“我想看看，你这颗被踩泥里的，能开什么样的。”

“前辈为何问我这些？”孟瑶警惕。

角儿渐次登台。

“孟瑶……”他念着这个名字，角微勾，“金鳞岂是池中，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神，那里面有不甘，有遗憾，有对他无尽的与期望。她一生卑微，却从未教过他怨恨。她只说：“阿瑶，好好活着。”

顾忘渊挑眉，似乎很欣赏他的警觉：“好奇罢了。我喜看人在绝境中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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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玉简，通莹白，温生光，表面无字无纹，却隐隐有灵气动。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孟瑶愣在当场。报仇？他想过吗？自然想过。在母亲病逝的夜晚，在沿街乞讨的寒冬，在被金氏门人嘲殴打的每一次，他都想过。可想过又如何？他一介蝼蚁，如何撼动参天大树？

“我……”孟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涩一笑，“晚辈无能。”

一名心腹弟悄然上前，低声：“家主，那孩……”

孟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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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报仇吗？”

然后转，寻路下山。

弟垂首应是，不敢多言。

“不必报。”顾忘渊转，红黑袍袖翻飞，“他日若真能站在，记得今日云海之上，曾有人问你‘想不想’。”

因果之线，悄然缠绕。

顾忘渊凭崖而立，远眺金鳞台方向。折扇在手心轻轻敲击，发有节奏的脆响。

他伸手袖，取一，递给孟瑶。

顾忘渊展开折扇，正红扇面上“戏红尘”三字在日光下转金芒。他凝视片刻，忽然轻笑：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正视？”他重复这个词，“只是正视？”

百里之外，山巅孤松之下。

“前辈留步！”孟瑶急唤，“至少……告知晚辈名讳！”

三字落，人已消失不见。

他小心翼翼将玉简贴收好，整了整衣衫，朝着顾忘渊消失的方向，一揖。

远云海中，似有一单薄影正艰难下山，步伐缓慢，却异常定。

“我想……”孟瑶缓缓开，声音很轻，却异常定，“我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有一天不得不正视我。”

孟瑶不敢接：“前辈为何……”

云海平台上，只剩孟瑶一人独立。他握着玉简，望向脚下翻腾的云雾，又抬望向不可见的金鳞台，中有什么东西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