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治三年，一切还都尚早。

柳熹子还只是城中地主家雇的长随，盛夏在一畦莲蓬田里耕耘，采上几百斤的莲蓬、藕段儿，几个长随光着膀子jin挨着，近得闻得见彼此shen上的汗味，直起腰站在那么大个水塘，shuang快谈笑。

大暑那天，几个男人膝ku草鞋的打扮都嫌热，索xing脱光了一边晒太yang一边往莲蓬叶下钻。

等入秋，cha好苗的稻hua儿chou了穗，再收十里稻田。

燕子来回，一年又一年。

柳熹子是站在崇华门赈济的粥棚前的时候，得知家中音信的。

“听说迟迟不肯挂帅chu征的那个俞将军，前阵子成了官府缉拿的要犯，被撰上皇榜了。”

“俞伯颜是起义还是篡位谁又说得准呢，现在蝗虫成灾，天下各chu1都在闹饥荒，典妻卖女的，要再迎一个新的天子，我们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搭话的是家安在五条巷子之远的叶大哥，chun上生着憔悴的短髭，连声音都哑了，急得来回来去的打转。

“说的就是啊，清早，裴大人的骠骑元帅府的那条长街，也堵着dao儿不能走，我看见府里有杆大旗迎风的飘，上书‘查办钦差’四个大字。”

柳熹子靠在柱子旁边端着粥碗等了半个时辰，放yan看赈济粥棚的官差换了几人去班房喝茶。

“是吗，查办他干什么，还真能起兵造反不成？”

想着他们拿着朝廷的银子到chu1玩ji女男娼，连热粥白米的钱都要贪，实在败坏进了骨子。

柳熹子刚提起筷子，就听外touluan糟糟的，簇拥着全是兵，老百姓吓坏了，邻乡牵着的大水niu原本放倒在柴门边上，忽然没一点征兆的凄厉悲鸣。

只听一个农hu惊慌的大喝一声，“快，快去庙里撞钟，去击鼓。”

“chu什么事了？”

“将军府和元帅府，起兵造反了！”

正当时，窦rong领衔的一队家臣，沿着对街的白水河齐刷刷的跑ma过来，他握着一张弓，将所有人逡巡了一遍，短短的一个对视，就让柳熹子一阵恶寒。

叶大哥看柳熹子发了懵，闷tou往家里跑还不忘推着他chu城门回白水村，“走啊，再不回村就迟了。”

柳熹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喊声一下子震慑住了，脑海中突然chu现了一个用破木勺挽着满tou白发的老妇人，沉着背，铁耙cha起hua生秧子，慢慢往挂着小红果的篱笆门走。

“坏事了，家里还有高堂老母。”

所有围着的liu民撒tui就跑，一锅沸水的米汤被众人推翻了一地。

粥棚的小差役倚在廊檐儿底下，靠着一株大桑树，气的说：“打翻米锅的那几个，家里地契都jiaochu来，逮了关到有司衙门里呆三个月。”

这么大阵仗，小差役捎带着探tou往门口张望，余光落在窦rongkua下的骏ma上，怕的不行，然后溜着边儿往墙角蹭，他对主事的魏田说，“大老爷，小人差不多该走了……”

随着魏田的令下，钦差们备守着东、西、南、北四个庄门，到chu1搜刮民财，gen本不怕窦rong的几队人ma。

“区区小贼而已，你真沉不住气，这是崇华门，有官兵镇守，怕什么呢，”早说贪一贯没人看，贪一两就是赚，主事的钦差迈着阔步，拎着官刀，望着满yanluan窜的liu民，“谁敢luan跑，立刻打个tui折胳膊断，有朝廷兴师讨贼，立刻就能将他擒获！”

他们还不知dao，崇华门外的绿林军早已被大杀一气，所剩无几。

书读多了才黑了心。

窦rong本来是要走的，听见之后，一掌拍在mapigu上，很痛快地冲上去，拎起那主事往地上一摔。

“是等官兵赶过来搭救，还是想趁luan搜刮民财？”

柳熹子和叶大哥临了也没跑远，被走ma灯似的家臣们bi1得退了回来，不由暗暗叫苦的时候，窦rong递给两人一杆三停刀。

“这等称王称霸的净街太岁就在这儿押着，敢不敢留下他的脑袋？”

叶大哥看这人势如霹雳，直打哆嗦，“再造的爷娘嘞，不……不敢，我不敢惹事，大人原谅。”

“杀人要偿命的，不过，拳脚上的功夫我敢，”柳熹子嗔怒了一下，左手一攥魏田的领口，右手一攥拳tou，打，他仗着胆子继续dao：“仗着钱财欺男霸女、盘剥小民，看我不踢烂你的子孙祠堂。”

两个ma趴让魏田的肋骨条断了好几gen，柳熹子拎起他又重重摔在地上，抬tui就是一脚，踢到致命之chu1，魏田惨叫连连。

“哎呦，别踢了，别绝了我的zhong。”

打着骨碌趴在窦rong脚跟底下，错打了主意去求，盛怒之下，窦rong朝魏田的脑袋砍去，斩了个干干净净。

柳熹子连忙推开，脸上chu了汗，溅了血，偷偷揽着叶大哥的手臂一阵干呕，问dao：“官兵是天子的靠山，何人敢打劫官兵？”

“我是俞氏将军府的长子，叫窦rong。去，把兵qi分发下去，让老百姓xiexie愤，杀官夺粮。”

柳熹子扭过tou，朝周围看了看，“我吗？”

“凡蛟，说你呢。”

凡蛟愣了一下，驭ma跟了上去，他也luan，没接过这zhong杀人如麻的旨意，心tiao也得厉害。

“从崇华门这里起兵吗，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