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文进的卧房敞着门，他正靠在醉翁椅抄佛经，书案上展着宣墨，一笔遒劲瘦金的小字，抄的是地藏经，袈裟着shen，薄绸袜隐约能看清白净的脚背，不容亵渎。

一阵夜风chui进，柴文进抬tou张望了一下，将俞伯颜寄来的书信拽chu来，伸手往上一呈。

“你先看。”

窦rongtian了食指和拇指，打算拈开一沓。

他这才疑惑，想从柴文进yan里读chu些情绪。

“就一页吗？”

柴文进知dao窦rong要发火，站起shen给他敬茶，一只手肃然地端着茶碗。

“边喝茶边看”

“——闲时回信。朕远离娘娘庙许多年，懵懵懂懂诛杀恩师的罪孽，是一dao女娲炼石也不可弥补的裂痕。你擅长卜算之dao，朕熟知孙吴兵机，我们何愁不能治国平天下呢？你心善，愿意告诉朕窦rong遇害的音信。如今，犬子俞耕耘继承大统，封诰不日后将大白于天下。糟糠之妻窦氏死于战luan，替朕安葬。勿念。”

是俞伯颜的御笔亲题没错，信中没有诘责，没有掏心掏肺的爱子情切，像是死了一个兵bu的甲士，随笔带过。

窦rong愣愣地看完，泪打在纸tou，“母亲在世前一日一日数着，只求我能在王府站住尊严。现在吃空饷的shen居高位，被立为世子，而我只能怀才不遇，怎么对得起母亲呢。云谷禅师，你为什么和父君说我死了？”

都是一己私yu而争斗的卑劣借口，柴文进起shen搬了椅子让他坐下。

“万事不会一味停留在yin或是yang，荣与枯，生与死，如日之升，如月之恒，皇位也只是huahua游龙而已。文景之时，武帝刘恒休养生息，才让大汉平静了很多年。”

窦rong拽过柴文进的缦衣，却矮了他半个tou，“汉室兴，王莽篡，你想和我说这个？天子、世子，哪一个会无人问津？”

se令智昏，这是为君的大忌。

“都不会。但俞伯颜是yinluan的国君，mei人一笑，可怜故土，他一定以酒se亡天下，”柴文进欺近了一步，轻描淡写的说，“窦rong，我们是仇家吧。”

夜shen人静，窦rong的声音骂的很响，扬飞了书案上的薄宣纸，满卧房的新鲜墨香。

“你能掐会算，难dao算不明白谁是封疆的国君吗？我如此狼狈，到底是拜谁所赐！”

一阵劲风掀开了柴文进的缦衣，薄薄的衣料从肩膀拂了下来，jin实的腹rou半遮半lou，他一下子把窦rong往怀里拽，直勾勾地盯着。

柴文进握着窦rong的左胳膊，让他使劲挣也挣不开，又说了一遍。

“窦rong，我们算是仇家对吗？你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仇家，没错，是仇家。

蓦地，窦rong噎住了，觉得这话不对劲，又gan觉不chu究竟差在哪儿。

“你谎话连篇，到底好在哪？”

年轻、干净，可在柴文进yan里，还是傻乎乎的，他不打算继续哄下去，一手托腰一手揽tui，把窦rong掀在桌上，告诉他，自己哪里都结实，哪里都是ying的。

“祢衡被迎奉到江夏太守黄祖的门府，受雅士们唾弃，刘表这么zuo不就是想让他去死吗？雄辨群英之后，祢衡被埋在了江畔的鹦鹉洲。你真以为我只渡不杀。”

今来鹦鹉洲边过，惟有无情碧水liu。

窦rong半挂在柴文进温醇伟壮的xiong膛中，歪着tou也不看他，只顾急汹汹的掉着yan泪

“他好像不太记得有我活过，也不曾怀念，一场忠君的使命只pei得上半页书信里的一句话，师傅，我不好甘心……”

柴文进看清了窦rong的无措，一猛劲儿将胳膊撑在两边，大半个shen子欺在他shen上，如看柳枝飘摇。

“窦十娘是敌国的战俘，你的shen世不算清白，也可能你好男风，有辱家门，他不想留你，又或者嫉妒贤才。不guan是什么，你不能一味像白纸一样拎不清，哪怕是他是你父亲。”

窦rong手上dai的玉扳指，是俞伯颜zuo完pirou生意，戏楼的小娼ji送的信wu。

那天，酒醉之夜回府，随手赏给了廊上读书的他，口气轻的像一缕风。

俞伯颜迷醉地眯起yan睛，大张着嘴边chuan着酒气，边说官话。

“好看吗？赏给你，回屋带给你娘，她一个村妇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窦rong明白他这是喝糊涂了，于是扔下书，拿过玉扳指，趁机问：“我们母子相会已经是十四年前，依从前的关照，我娘还住在白水村，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缘故，我能去看她了吗？”

窦十娘是在俞伯颜年轻时，随君征讨西戎的luan军之中，从战俘营放chu来的，在白水村嫁娶成了结发之妻。

日后他一战成封征南大将军，迎进王府宅院的娶亲hua轿越来越多，家风也变得几十年如一日的高不可攀。

羞辱之人，从此留住在了农庄里。

俞伯颜的脸se登时变了，教训窦rong的不老实，越说越生气。

“你在怪我ying把你们母子拆散吗？去什么，说不定她早死在村里面了。你是舒坦了，养你到这么大，想要带她回来羞辱我，败坏王府清白的门风。”

窦rong往后退了两步，碰倒了刚才写字用过的砚台，墨zhi全浇在了矮梨树下，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