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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狠狠砸在地上。
剧烈的撞击几乎使他五脏六腑都换了位置,萧攸踉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站稳,柳催又隔空对他点了一道。萧攸再次被骇人气劲推得后撤数步,整个人摇摇晃晃,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柳催没理他,把地上的谢怀人头扔给了公西伯俊,让人将这东西带出去。公西伯俊依言照做,很快离开了大殿,于是这里只剩两个活人。
他慢慢走到萧攸旁边,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绣有繁复龙纹的绢布,把这黄澄澄的东西展在萧攸面前,然后道:“云蕤宾当年走的时候,除了你,还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柳催声音冷淡,这密诏上的文字曾刻在他的脑子里。
“……朕年五十又六,身居高位以治天下,有二十八载。上敬苍天祖宗,以保国计,为四海生民谋利,兢兢业业,旦夕寒暑皆不辞劳苦,不敢有得松懈……今河州反贼攻破京城,以兵十万威逼紫宸,子嗣为贼所害,忠将良臣悉迫其淫威。感念中土社稷,故遣承天府众人解此厄难,盼其有心运筹,若能于乱局中保全,遂可使朕欣然安逝。”
这是封于危急仓促中写成的密诏,萧攸忽然哽咽,他看着那些文字,竟是一个字也无法说出。
“皇太子萧攸,虽生逢乱世,命途艰难,仍负济世之任,需匡扶正义,使今继朕登基,即皇帝位。惟望其不为摧折改志向,不为迷惑乱本心……群臣当悉心辅弼新君,共扶国邦。”
御笔亲书,并盖了天子印玺,只等某时某刻布告天下。
“这诏书上是谁的名字,你认得吗?”柳催附掌在他头顶,萧攸浑身又是一颤,他见过柳催这么打碎人的头骨,柳催冷笑道:“我要当皇帝……”
那人在他头上拍了几下,大笑不止,又在瞬间俯身和萧攸对视:“世人只认你当正统。”
萧攸动弹不得,似被扼住脖颈连呼气都难。柳催不再看他,一步步朝殿外去:“你在,我才被准许活着,身世性命皆不由己。你尝过断子药的滋味么?被强行灌药的人……是不许有子嗣传承。”
“不过都无所谓了,陛下。”柳催不想再回忆这些无趣的往事,他走到了殿外。
公西伯俊昭告百官群臣,内外禁军,反贼谢怀现已授首。
羽林卫见柳催出来只能步步后退,那人无视枪戟兵戈,拿起诏书,以内力向四方传音:“这江山姓‘萧’,从前如此,往后也是如此。想必诸位,今日过后都不会再忘了吧?”
他推开直指心口的一把长戟,那人对上他的眼睛,被恶鬼威吓,当即屈膝跪在地上,其后一众羽林卫也都纷纷跪在地上。
柳催见众人臣服在他身前,忽然感觉到萧索无味。十数年因果动乱都在今天了结,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张嘴只有鲜血吐出。柳催再看不见身前有什么东西,那些人好像一刻间都化作尘灰,而他也将要坠入虚无之中。
殿上再生变故,公西伯俊看到那人像是被抽走魂魄一般,向前倾倒出去。仓促之间,他想伸手去拦。
“……”柳催还有一点微弱的意识,心中到底还惦念着什么,让他无法完全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