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什么蠢人，自然知晓，今日宣王殿下特地了名地要见他，想来正是为这位薛姑娘。

鞋履的区别就更大了！

薛清茵打断：“酒楼掌柜应当怎么？”

薛清荷可见这位柳先生轻颤了一下。

这位柳先生一脏污，难辨衣裳的材质。

军士着靴，穷人着有系带的麻鞋，女多着翘履，富贵者会镶嵌以珠宝，文人则喜好效仿魏晋时期穿木屐……

他心，你小，说话可小心！

掌柜无话可反驳，只能：“大姑娘说的是。”

而柳修远也呆住了，大抵是完全没想到这个结果。

薛清茵随手拿起一杯茶，却没有喝。她好奇地问：“柳先生总摔沟里吗？”

薛清茵不慌不忙，又问他：“你讨厌那些人吗？”

只听他语气艰涩地：“薛姑娘，我的字实在算不得什么。不是推辞，而是……唉，我算个什么东西？净是外本不懂字的人追捧起来的。我徒有其名，而真正有大才者却反居山村，穷困潦倒。我心中愈想愈觉羞耻，不愿落笔。但越是如此，那些人反倒越觉得我的字珍贵。你说奇怪不奇怪？”

薛清荷闻声瞪大了。

薛清茵一歪，幕离上的珠玉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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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明白薛清茵为何没有大发雷霆？

“应当懂识人，会看，迎来送往，八面玲珑，是不是？”薛清茵轻声。

那懒散的语气，与方才的薛清茵真是如一辙。

薛清茵又：“他们便是给天价，你也不愿留予他们墨宝。而今你却将字落在菜单之上。偏还要借庄赚他们的钱。想想不觉得是极有意思的一桩事吗？”

柳修远有气无力地：“倒也不总是摔沟里，有时候是摔河里，有时候是从山坡上下来，也有时是上台阶就摔了。”

柳修远惊愕：“为何？”

柳修远摆了摆手，看也不看他，只：“行了。跪死在这里又有何用？只消你们我三个月的酒钱就是了。”

掌柜一激灵，恍然大悟。

柳修远的表情一下垮了下来。

薛清茵面上浮起笑容，：“是请先生题字。”

但若真是穷苦之人，哪里还会腰间束带，佩香。

柳修远问：“薛姑娘是要请我回去给府上的幼童老师吗？”

更不明白掌柜为何三言两语后，突然就不再为自己辩驳，老老实实地认起了错。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一旁的宣王，于是想将冰冷的表情收一收。

最后五官却扭成了个分外稽的样。

薛清荷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为何她称“书圣”，反惹来柳修远不快了。

此时宣王不动声地屈指，轻敲了下桌面。

这正合了柳修远的逆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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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城郊有个庄，将来会邀各路达官贵人，到庄上品尝佳肴。而这菜单，便想请柳先生来写。”

然后再看向柳修远，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地上，叩首行了个大礼，：“今日实在不该冒犯先生，请先生责罚。”

柳修远没说话。

薛清茵却先一步：“那柳先生更应该为我题字了。”

这么难喝的东西，还是你们先请吧。

这时候伙计小心翼翼地端了茶上来。

她竟然只让柳修远去写个菜单？那可是柳修远啊！

她叹：“若真是个势利鬼，倒还比你聪明些。”她顿了下，话音一转：“你只见他形容狼狈，蓬垢面，怎么不仔细瞧瞧他腰间佩带和鞋履？伙计认不便罢了，掌柜的也能如此愚拙吗？”

听着可真够惨的。

掌柜谢过了柳修远的宽宏大量，又谢过了薛清茵，最后还朝宣王磕了磕。

掌柜羞得满面通红，朝薛清茵拜：“受教。”

那厢薛清荷抿住。

他骤然笑：“不错，不错！原来换个方向再想便豁然开朗了！写！我这就写！我那字不悬于大梁之上，写这个正合适！薛姑娘实乃我知音！”

薛清茵都琢磨着自己要是开个药铺，专门赚柳修远的钱，一定会发财！

柳修远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杜鸿雪听到这里，不由悄悄看了看宣王的脸。

“什么？”掌柜将脑袋扭回来，惊异地望着她。

不错！

“不说那些晦气的事了。”柳修远正正经经地打量起薛清茵，哪怕隔着幕离的纱，他也能隐隐窥前女的绝姿容。

薛清茵将茶推到柳修远的面前。

薛清茵了额角，也觉得薛清荷这话没说对。

她不明白为何柳修远轻描淡写地放过了掌柜。

买卖，那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