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误会我了。”教皇似乎疲惫不已，撤走了压制着穆的小宇宙，自己则全无防备地撑着额，沉默许久。理智告诉穆这是绝佳的攻时机。然而横的小宇宙不在了，无形的话语仍然诅咒一样束缚他的手脚——“想，继续想。”

“你误会我了。”符号搭起的人间至尊在穆面前蜕下面。撒加的面容显得前所未有的疲惫，然而又很温存，百般难解，微笑着对他说，“我指的不是荣光，是世世代代回，不可胜数无法清算的，代价。”

“别愤怒。想，继续想。”教皇微微地倾斜，动作隐蔽地着额角，调整片刻，声音如常稳定明朗，“继续说你们的历史吧。你不觉得你们行的是一普罗米修斯式的伟业吗？”

小宇宙压制得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嘘。先想。你决定如何称呼我？”

“不是……‘你们’的历史，是我们的历史。”

“你真无耻。在我面前提教皇厅。”

穆尚且年少，生死关之际，他不由自主地一霎走神，竟然想到属于教皇的符号颇多，教皇是隆重法衣和黄金面搭起来的人。由这些符号搭建起来的教皇，确实无需像任何活人熟识的任何活人。

他该如何……他该作何选择？

“……教皇。”

“果真如此，”教皇似乎不仅不愤怒，还颇真诚地低笑着继续遐想，“你此时此刻为恩师为女神而爆发的忠诚和勇烈，岂不是也同‘最污秽不堪的背叛’一被掩埋了？”

“我不敢这样抬自己，窃取盗火者的荣光。”

撒加果真在向他暗示吗？穆连夜走圣域，避居嘉米尔。嘉米尔同他离开时如一辙，清寂少有人烟。人在无人，总错觉自己也变得清白净。穆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习得侍奉神的战士应有的纯洁定。当他疑心凶手的所作所为是有意的暗示时，他也就无法确信自的清白无辜。

“果真如此，”事已至此，穆觉得自己将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我不相信未来的人属于我们时代的神话时，最污秽不堪的背叛也被写其中。”

教皇姿态如常，轻描淡写地压制着他，继续同他谈话，“圣斗士的事业里没有不可置信的事情。圣斗士是将神话当作历史学习并继续书写的人。而同历史一样，神话对‘真假’再宽容不过。”

“纯洁定，了不起。”撒加说着肩膀微颤，竟是明目张胆忍过一阵笑。他忍耐笑意的姿态也很像是忍耐疼痛。倾盖而下的耻辱之中，穆又不由自主的伸手，似是想支撑住他的背脊。随即他惊醒一般收回手，摆防御

“我果真失去了能够被写神话里的忠诚和勇烈。”

自神话时代起淌、涸、淌……叠加至今的虚幻的血海向着年少的白羊座侵袭而来。死无足惧。值得人为之战栗难言的，唯有历史。失去意识之前，穆挣扎着向背叛者伸双手——

唯一一次迅速失败的叛爆发前一天，撒加来到嘉米尔，观看穆修复圣衣，穆邀请他屋休息。明知不必装，彼此仍然在假装。终究是穆难以忍受，与撒加对面坐下，率先发问，“教皇大人不远万里来到嘉米尔，是终于好决定了吗？”他确信除了为杀他而来，撒加不会有别的意图。这一确信让他久违地到轻松，好像日日夜夜纠缠他的耻辱终于有烟消云散的一天。

说“神之化”无耻，若在一切发生之前，穆连想都不曾想过，更遑论撒加听到此等评语时平静得几乎死寂的反应。圣斗士的事业里果真没有不可置信的事情，尚同卑劣一没有限度。撒加浑无半愤怒的迹象，径自走厨房，找现有的材，洗净蔬菜、码放料、切。到划过生，比无人的原更安静。安静的切割中他忽然重提旧事，

为战士，穆敢于对一切挥拳——对敌人挥拳，对诸神挥拳，甚至有朝一日要对战友挥拳。但他无能对一副悲伤的面孔挥拳。他的恩师在位，但是个平易的有些风趣的老人。而如今坐在教皇厅里的人——背叛者如此明目张胆地显野心和傲慢，比起得意忘形之际的破绽，更像一个暗示。

“……恩师传授的招数妙横。你以为随意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动摇得了我吗？”

“你……！”

十三年。穆修行、静观时局、等待机会……到耻辱。

“我不提，前事就可以推倒重来吗？”

“我早已经好决定了，在许多年前。”撒加轻缓地抚过桌面陈旧的木质纹理。他待品有胜过待人的脉脉柔情。柔情如此安放，尤显孤独。穆握着桌沿叫的棱角压着掌心带来疼痛，制止了自己的思绪。“这里真冷清。”撒加起时微不可察地一顿，似乎费颇多气力才站稳，“倒显得比教皇厅更空旷。”

“教皇大人的杀招在你手上太净。如今你想明白了吗？”

他避居嘉米尔的最初几年，教皇从未来访。圣域风平浪静。在女神回归之前，这似乎是好的迹象。远远地关注着圣域的穆需要说服自己这是好的迹象。

面之下的人现在是何样神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