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岑伤就松开了手，淡淡：＂你说得对，义父的人，我无权置。＂

岑伤在背后看着他影离去，如同看一绝望的行尸，一堆自得的块。

就像当年岑不害，他的哥哥。在名为＂家＂的屠宰场中和父亲从剑弩张到默然麻木，白痴一般地期待父亲向善变好，任由自己和尘埃相比，每一个决定都浸透了赖以生存的谬误。

那小厮还没来得及叫声，人便落了地，咕噜咕噜地着，给皑皑白雪染上鲜红。

以他看清周围十丈。

十几年间，月泉淮一直持用“药”，“药材”安放地便是镜泊湖映月楼。渤海国内人们的不断失踪被朴银觉察到了蹊跷，于是顺藤摸瓜地查到了月泉淮上来。二人大吵一架，朴银愤然离去，将他人害人的事情得众人皆知，一时令师尊威严扫地。

他眯起睛，准确地捕捉到了躲在檐后的人影，一把将那人扯，冷声：＂躲什么？＂

＂不过义父说过，隔墙若有耳，杀了便是。＂

岑伤一边收剑一边低声，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已经去了黄泉的人听。他一手提起颅，一手领着尸的后领，向后院拖去。

便是刚刚那个送酒的小厮了。那人吓得面蜡黄，忙不迭地说：＂大人——大人、爷，才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宗中也有人偷偷议论，岑伤难免也听到了几句。他只觉得这样的议论毫无必要——人有意碾死蚂蚁，难还有另一结局吗？

风云涌动，气氛凝重。随着时间推，越来越多人密切关注着月泉宗即将发生的师徒之争，甚至有好赌之徒开设赌局：是师尊威仪永存，还是弟青于蓝而胜于蓝？

十多年前，月泉淮隐疾发作，便召来许久未见的徒弟，传宗主之位后就动去了中原，不断在那里寻找解决自隐疾的相关方法。

到了预计时日，月泉淮还是没有等到朴银现，顿时心火起。

月泉淮不甚在意名声，一心只想着自己的长生之路，因此也没有对朴银展开报复。两人再无往来，似乎从此之后都将形同陌路。

他将自己妻献给官陪睡，急冲冲地陶醉于时间短暂的获利当中，就算最后得他们全家狱，成了一场哽咽不休的闹剧，也未曾悔改，不停畅想着之后要如何东山再起。

他的存在是最不可饶恕的，他懦弱至极，自负地为同情、建立、在意的东西自以为是地付，却从来没考虑过这行为等同于放虎归山、烈火送柴。

人总以为自己是幸存者，以为自己能掌控自如。即使生在一座牢狱中，肩膀和思想里满是重荷，上困满了铁链，呼着令人窒息的空气，也总有着莫名的自信，似乎永远不明白自己孱弱多病——

他的面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嘴角僵地笑着，似乎觉得自己已然无事。

岑伤却是卡住他的脖颈，残忍地收手指，得那小厮中不停发断续的嗬嗬声。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红，步一毫无才情的濒死状态，开始不择言：＂我是宗主的人......你无权——你无权......＂

只不过从朴银那边极的赔率来看，大多数人本不看好她。虽然朴银刀剑双绝，先创挽刀派，后接任月泉宗，又得玉璧仙姑称号多年，但在渤海国人中，还是月泉淮的大更人心。

小厮蓦然得救，顿时如蒙大赦，不敢多言，扭便逃。

就像当年岑安和，他的亲生父亲。即使事业上的失败赓续不断，却仍觉得自己手握楚腰这一张妙牌。

是以冷脸呵斥，责骂他们多嘴多，不如割了去喂狗。那些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忙不迭地歉，不敢再加以议论。

早在几十年前，师徒二人就从亲如父女走到了分歧多多、矛盾难以调和的地步，于是徒弟默默离开，自立挽刀派，独享清净喜乐。

他是在哪里萃取的这般自负，又是凭什么对的决定无须负责呢？

——所以啊，死亡不过是人的生命里面，一项最无用的手续罢了。

「伍」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相当好笑的事情，岑伤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他握上挂在腰间的剑，用拇指将剑稍微推离鞘，影一闪，踏雪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