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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下去,血也渐渐冻住了。

以至于后来,殷然惜被受宠新封的贵妃打压,连累及父亲时,她终究是积怨已久伤了神思,呕出几口血。却仍拼命挣扎着只身前往主事殿,膝行顿首上三百级台阶,一阶一叩,求万衡放过她父亲,帝后之位愿意让出,只求保父亲性命。

万衡看殷然惜已没了往日情意,眼睛深黑不见底,面无表情地命人将她强行带回寝宫,竟是连同她多说一句也不愿。

殷然惜心如死灰。她嗓音已然嘶哑,放声痛哭,丢了所有的皇后脸面:“万衡!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们成婚不过数年!难道那些年岁都不作数么!”

万衡听了,放下笔走出来低头看着她,仍旧是面无表情:“朕从未给过你海誓山盟。”

殷然惜落泪惨笑,只得摇头不语。万衡又道:“丞相贪污徇私枉法,将丞相九族流放,男子充军,女子为官妓。皇后,”他瞧一眼跪坐在地,狼狈不已的结发之妻,仍是面无波澜,“殿前失仪,即日削去后位,打入冷宫。”

殷然惜心中血淋淋一片,早已无力抬头,任凭侍卫将自己押进了后宫角落一处偏殿。

殷然惜被废后,座下侍女皆被遣散,没人能再侍奉她。冷宫俸禄极少,三餐亦是粗茶淡饭。她从来都没有做过粗活,内务府送来的粗布麻衣极其粗糙坚硬,手上连日泡出大片大片的裂疮和擦伤,那年华如花一般美艳的少女似乎已经殁在那节节白玉石阶上,淹死于午夜梦回一捧一捧的泪湿枕巾中。

冬鸟呀呀直叫,把周北诀拉回现实。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冷不丁想起来,像树上的积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就会落下,给人迎头一击。不痛,但硌应。

他的红袍还挂在院子里,硬邦邦的,可是今天要上朝觐见,皇帝要召见大将军。周北诀穿好里衣到外头去收衣袍,哈着气又一路小跑回屋,找口大锅放在火上慢慢烤。化掉的冰滋滋响,衣服却半干不干地沉甸甸。周北诀无奈,只好将就着穿上半干的官服,披上狐裘便命人置轿入宫。

周北诀未用早膳,这似乎也是宫中的规矩,方得下朝才得用膳。周北诀想起在军中时也是如此,须得在校场操练半时辰才能去吃饭,但宫中这样冷,倒是比能够热气腾腾地在校场上练武难熬多了。

一品官自是站在最前排的,和三公宰相站在一起。大虞重文轻武惯了,那些帽子上带翅方棱的老头子总用眼角瞧周北诀,轻蔑又鄙夷。他也不恼,横竖不过一年进宫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多的仍是在外征战,只有空闲时才回京。

周北诀也知道文官瞧不起武官。即使常服时的他白净如赶考书生,但终究是武官,是在外征战的草莽匹夫,是低等的农籍出身。外人看来确实如此,周北诀也的确不在乎这个,却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捏着父王当年给他的玉佩,盯着窗外的繁星满空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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