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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亲?”
“死了,大概在我十来岁的时候,可能是病死的吧,不太记得了。她精神不太正常,我只记得她非常非常地厌恶我......或者说是恨我,有一次还在雪夜中把我赶到外面去了,可能我现在身体的一些毛病也和那时候有关吧。”他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看来你这么凉薄的性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太宰点了点头。“不,我天生就是如此,你可以当作是我们家族的遗传,这种世代的贵族里没几个正常人,好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家族在我这儿就到此为止。”
虽然并不是不好奇,但太宰还是问道:“所以,这些和安吾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是我的那个‘伙伴’,现在叫他西格玛吧。”
最右侧的房门发出一声轻响,太宰回头看去,果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半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白色的头发挽在肩头,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像是掠食性动物在黑暗中盯着猎物,陀思妥耶夫斯基将先前被太宰扯乱的衣服拉好,身体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毫不意外地说:“你早就醒了吧。”
“我还不至于开门的声音都听不到。”果戈里稍微挽起垂下的袖口向他们走来,睡袍这样的衣物他穿得不太习惯,“继续说。”他坐到陀思妥耶夫斯基身边,眼角眉梢少见的阴郁。
陀思妥耶夫斯基被两个危险的男人夹在中间,说毫无压迫感是不可能的,但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嘴角换上习惯性的笑容说:“为什么我觉得现在这个局面很奇怪?你们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吧?比如说多人运动什么的。”
太宰低低地笑了一下,从回来之后就一直紧绷的神色反而轻松了些,“也不是不可以。”他说着,有意拨动了一下陀思妥耶夫斯基耳边的黑发,看向果戈里的眼睛微微眯起。不过果戈里并没有理会这个玩笑亦抑或说是挑衅,他只是看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微蹙的眉间带着从无数次战斗中磨砺出来的迫人气势,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他用枪时见过这样的眼神,他用少见的命令口吻对他说道:“说回西格玛。”后者楞了一下,差点都要忘记果戈里是现在南美洲最大的黑帮首领之一了。
不过,他就知道会这样。
但他很快将短暂的玩笑语气收起,连带着刚刚的轻松都归于沉寂,片刻后他开口说道:“西格玛他......称得上是我唯一的‘朋友’吧,甚至可以说自从我母亲死了之后他一直在照顾我,我那个无能的父亲显然做不了什么,无论是家族的生意还是对我,很多次我都觉得那些事情我肯定处理得比他好,但他固执、死板、怯懦、昏庸,而且非常多疑,即使是对我。”
太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他并不愿意把家族的生意交给你,尽管你是他的独子。”
“他不在乎什么血缘,恐怕这一点就是他遗传给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冷笑了一下,“我同样不在意家族生意之类的东西所以随他去了,他做他的生意,和我没什么关系。”
果戈里打断道:“那西格玛呢?只是你的仆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又一次停住了,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外面的雪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下,但从心底里泛起的那份寒意没有丝毫减少,良久,他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不、不止,我们......是亲人。”
费奥多尔至今都很清楚地记他被母亲赶出家门的那个雪夜。那天是平安夜,但他的父亲完全没有准备回家的意思,夫人为此发了很大的火,几个下人因为根本拦不住她只敢远远地看着她摔东西。不过十岁的费奥多尔前几天从心理学的书本上学到了“躁狂型抑郁症”这个词,在经过客厅时不小心说了出来,夫人听见后气疯了,冲过去想要掐死费奥多尔,身边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仆拼尽全力也没能拉住她,费奥多尔下意识往外面跑,当他离开后门立刻被“嘭”的一声关上了,歇斯底里的夫人拿着瓷器的碎片守在门口,决不让任何一个人出去救他。
俄罗斯冬夜的寒冷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况且费奥多尔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还穿着室内的薄衣服,在门被关上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今晚可能会冻死在外面,但是他不明白他的母亲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除了有精神问题这个原因以外。
他挣扎着从门口的台阶上爬了起来,不过几秒钟刺骨的寒意就透过衣物扎入他的皮骨之中,但他很快就不觉得冷了,连痛感都一并丧失,只有无边无际的黑白带来头晕目眩的感觉,费奥多尔记得不远的地方有一处住宅,但他也知道自己恐怕坚持不到那里去。是在这里等待他人的怜悯还是试着自己走过去之间他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