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言倾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盯着衣帽间的天hua板看了很久，宿醉后的大脑迟钝，什么信息都chu1理不了，喝下去的酒全guan在肺里，戳得肺泡生疼。

手机铃声还在响。

白言倾an了接通键。

“你死哪里去了？！”是他的母亲，沈冉，在那边大吵大嚷，“你知不知dao你爸昨天chu车祸了？！”

白言倾nie了nie鼻骨，昨天醉死过去，没摘yan睛，压得鼻梁疼，tou也疼，心口也疼，哪里都疼，思绪在半空中飘dang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问：“死了吗？”

沉默。

看来是没死，白言倾阖上yan：“没死就别来烦我。”

那边的人暴怒起来：“你在说什么啊？！！那是你的父亲！！”

“他有把他的孩子当作孩子吗？”

白言倾说完就挂了电话，沉默变成忙音，又变成一声叹息。

白言倾知dao——很小的时候就知dao，白旸从来没把自己当作过孩子，也从来没把白月当作过孩子。

白旸不需要孩子，他只需要一个叫白筱的妹妹。

所以沈冉算什么呢？妻子吗？

——商业联姻的牺牲。

所以白言倾算什么呢？大儿子？

——继承家业的工ju。

所以白月算什么呢？小儿子？

——杀死白筱的凶手。

白言倾又想起在白月的葬礼结束后，白旸魂不守舍驾车离开。

这又算什么呢？迟来的忏悔？

——杀人凶手服刑期满，羽化成爱的结晶。

白言倾苦笑着，他觉得此刻嘴角上扬的弧度比这个笑容蕴han的shen意本shen更可笑。

白言倾还是得去一趟医院，去看看他的父亲，不然报纸tou条又要更新，集团gu市又要动dang。他清楚自己的定位，在董事会和gu民都需要一个儿子的时候他得对着他们鞠躬叫爸爸。

都不要的时候他得边下跪边磕tou边叫。

商人，都要先把自己当zuo商品，他这个人，他这个商品，名字就叫作“儿子”。

所以他有时候会很羡慕安鹤和沈晨曦，一个有个姐姐，一个有个哥哥，所以一个去当了演员，一个去当了歌手。

而他呢？他那个对婚姻不忠但是忠于爱情的父亲，试guan婴儿搞chu了一个他，然后和自己的亲妹妹搞chu了白月，除此之外便再无旁的儿子了。

所以他只能去当个“儿子”，去当个工ju，去当个商品，等以后到了需要联姻的时候，他还要再兼职去当个liu通货币，当个一般等价wu。

其实从遗传学的角度考虑，他确实是白旸当之无愧的儿子。

不是说那些DNA，那些双螺旋碱基对，而是一zhong更可笑的、更玄妙的、更封建愚昧的、类似血统和传承的东西。

他们白家，祖祖辈辈都chu变态，祖祖辈辈都是jing1神病，都要爱上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都要爱而不得受尽折磨，最后油尽灯枯一死一疯。

白旸是，他白言倾也逃不掉。

永远逃不掉。

白言倾从地毯上爬起来，把盖在shen上的衣wu一件一件分装打包，压缩排空气，动作熟练自然，已经不知dao这样zuo了多少次。

其实昨晚他不该来这里的，shen上的酒气污浊，把那些衣服上的柑橘香味都损了个彻底。

但他太疼了，酒guan进了肺，烟烧灼着胃，qi官和gan官颠倒，视线所及之chu1皆是上吊用的绳索，往前第一步是踢凳子，第二步是踏空，第三步是绳子承受不住重量“咔嚓”断裂后的永坠shen渊。

太疼了。

白言倾觉得如果有一天他也想自杀，他应该不会再去选上吊，他从昨天一直吊到现在，疼啊，太疼了，为什么就是死不掉呢？

他应该会选一个干净利落的法子，比如拿把刀子tong进肚子。他低tou在肚子上比划，可惜他没学过医，分不清这里是肝还是肺还是胃。

但总归不会是子gong的。

白月也没学过医，他也分不清，他还那么笨，力气也小，第一刀下去浅得很，只给肺扎了个口子，于是第二刀就放聪明了点，使了劲，给胃扎了个对穿。

白言倾低声笑着，继续在腹腔比划。

第三刀是chang子，那一刀划chu的口子最长，也不知dao红乎乎的chang子涌chu来的时候白月有没有被吓到。

第四刀，终于到了小腹，白月找到了子gong，往外掏孩子。没那么容易掏chu来，才三个月，一丁点儿大，监控里白月掏了蛮久的，子gong被刀搅和烂了，才掏chu来，捧在手上占了小半个手掌。

老宅的阁楼日照不好只有一扇斜窗，要傍晚时分才有太yang。

白月正好忙活到傍晚，就捧着它，捧到夕yang底下，给它晒了晒太yang，然后又往肚子里sai，sai进那一团烂rou里，就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