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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临火气暴起,一个字都没听懂,反手抽出身后剑架上的剑就突将过去,剑刃砍上戟身,滑开,撞上桶沿,木屑飞散。脚踹倒衣架,斗柜被人的身躯撞翻,银戟头映着不远处的烛光,立劈而下,卡进桶板,抽出,木板破碎,浴水仿佛石间迸出的瀑布。
哗!
裸身的突厥人被推进半碎的浴桶里,湿了半身,胸前迎来高举的利剑的阴影。他立时横过戟杆,挡开劈来的剑刃,挥开,侧翻卷身,压倒一整个桶,水泼了个干净。
篷内杂乱,无处下脚。霍临不惯用剑,突厥人却比他更不惯用戟,脚下愈见沉重,肌肉疲软,牙关战战,与他在帐内周旋三圈就往门口退,欲夺路而出,却在瞥了眼一臂之外仅有一层毡毛帘挡着的出入口后,寒毛立起、脚下折步,戟杆接下劈砍来的剑锋,虎口被震得生麻,躲往里处了。
霍临紧盯他身形,想这身份特殊的俘虏得活捉,边塞又医药吃紧,不能干脆往他身上戳个窟窿,更别提打断骨头,那戟他还喜欢,不舍得再下些重手毁了。横竖不通,他压着心气,提剑逼进,伺机寻到突破口就将他一击制服,门帘外却传来个声音:
“霍将军?霍将军,里面怎么了?”
里面两个人骤然停下,只剩呼吸起伏。
外面的人竖起一只手分开帘子,要张望里面情况。图瓦什动如脱兔,撞开霍临的身体,直冲门帘,戟头寒芒直指那人只有一层皮甲护身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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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
将军暴喝,箭步追上,脚跟踩向攻击者的膝窝,手掌狠狠按下他侧脑,令他跪地趴伏,而小臂横出,撞开卫兵,脚背踢上突厥奴隶的肋下,命他翻身。图瓦什挺身反抗,被他一脚踩平,鞋底压上胸骨。霍临弯腰夺去他手里还握着的长戟,甩进帐内,看也不看那摔得四脚朝天的卫兵。
两片门帘在他的肩膀上分得半开,一片搭在一边肩头,正当在门口。霍临嫌烦,全扫到背后去,低头,看见图瓦什黑沉沉的目光望向自己,一个眨眼就移向天空,气喘如牛,没挣扎。
他们动静太大,沙石地湿了一片,那卫兵还在哀叫连天,不多时就围来一圈人。外面宴饮开场正酣,士兵们没有不喝酒的,眼见这场景,呜哇哇喊着、笑着,指着那裸身的突厥性奴大呼小叫、吹口哨,连平素对霍大将军的畏惧都被醉意麻痹没了,醉得狠的当场就脱了裤子晃着鸟,浑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够了!都给我散开!”
霍临骂声如雷,音未落完、脚下的身体就先动起来,抓住他垂落的剑刃往自己脖颈刺。霍临眼疾手快,手腕一抽,割了奴隶一手血,不管,把剑摔回帐里。
“让我死——”
他垂腰就扇他两个耳光,扇得方才余烬未熄的嬉闹彻底没了,直起腰,大吼:
“还不滚!是不是都想吃军棍!”
人群立马连滚带爬地散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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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临把这突厥奴隶铐在了自己帐篷里,跟忘了自己说过他想杀他时、他就杀了他的话一样,也忘了被袭击之前想给他找块布遮羞的善心,命令他跪在烛台旁边,仿佛他就是个物件。
他喊了两个小兵进来给自己卸甲,注意到那两人时不时游移的视线,训道:
“往哪儿看呢!手脚利索点!干完活就出去!”
小兵立声应下,放好盔甲就一溜烟退了出去。
他盔甲下穿的绛色的中衣,卸了甲才显出他身形板瘦,与披甲时的魁梧判若两人。背后有盯着他的视线,他知道是那突厥人在打量他,不理会,抽出发髻间的簪,放下发冠,回身见突厥人眼皮下垂,双膝分开跪立,哪有在看他的样子。
“怎么?突厥人都没学过礼仪?跪都不会跪?”
他走近他,拿起烛台上燃着的蜡烛,转着手腕往一旁的地毯上滴着蜡油。
“是不是得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