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长辈松了一气，这个不能生育也不擅长说话凑趣的女人终于走了，别看她话不多，人可是倔得很，想送她回娘家养病她也不去，临死之前最后一面都没有见自己的丈夫公婆，而是见了一个儿时的朋友。

光洁的额下，同一双惶惑而陌生的睛，像照镜。

投向吴玉霜的目光，或是怨怼，或是疑惑。

吴玉霜再次伸手，想要穿过黑暗去握周语林的手，却只握住了周语林放在她手心的一朵枯萎殆尽的。

不知何时放开了手。

“那日若不是夫人行事莽撞，冲撞了公，闹得家反宅，我家夫人也不会病情加重……”

她通素白，乌黑的发梳得一丝不苟，着简素的银簪，没有耳饰，她着熟麻布制成的丧服，肌肤在孝服的衬托之下仍显一莹白，睛、鼻尖和嘴又透雾一样的红，像是飞雪时节山上盛开的朱砂梅。

姓陈的男人走来，他哭红的睛是用胭脂抹来的，浮着一层稍显不自然的红。

未至中年而丧妻，一会亲友们过来会如何安凭吊呢？会不会也有份显赫的人在内……他望着周语林的灵床，脑海里尽是一会如何应酬的事情。

清早，陈宅里传来了四声云板。

陈公去探望周语林的时候，周语林从来都不会醒来，不会睁开睛看看他。

“沈夫人，你的丧服恐怕不合礼制，你是以什么份来参加亡妻的丧礼？”

沈夫人，陈夫人。

她给他的不仅是嘴的沉默，还有睛的沉默，心神的沉默。

吴玉霜只想要走到灵床前，再看一看的面容，可是前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都是已经和周语林有了实质上亲属关系的人，她无

周语林病逝，时年二十五岁。

“明天见。”

吴玉霜只是周语林的朋友，却穿了为亲妹服丧才能使用的大功。

丧礼办之际，一个不被邀请的人到来了。

陈公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明白过周语林，他们像是比邻相生的两株草，他看着她枯萎，或许是天时不好，或许是土壤不合，他没觉得有哪里亏待过她。

她走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凛，因为她的气质和死去的周语林如此相似，乍一看还以为死者回魂。

人群中，不知是谁又如此说。

“我先回家了。”周语林说。

再次对视，看到彼此的时候，她们居然都梳成了盘发，成为了已婚的妇人，某人的妻。

前几天吴玉霜搅扰他的好事，从二楼丢下他的衣服，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敢过来，而且还穿着如此不合礼制的服饰。

没有人邀请吴玉霜，甚至陈家的人在避讳着她，但吴玉霜来为好友送行。

续在沉默中前行，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有时飞来小鸟落在树枝上，轻微的一声响，还有鞋踩在石板上、叶上的声音。

吴玉霜看见她的笑脸，印象中，她好像从来没见过梳起发的周语林这样舒快的笑容。

她们的发也越来越长，有时不得不停下来挽一下发髻。

它是开谢的回，两人行走之间，桃和李已经开谢了数次。

这是一条圆形的小，没有也没有尾，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可以一直走下去。

“吴家书香门第，最知礼守节的，怎么教养的女儿却如此藐视礼法？”陈姓男人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