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既然假借疏通漕运、平定倭寇一事将他们派，那必定是不想让北疆与朝堂、甚至远在边陲的西北军知他的真实意图，既如此，那放和亲平的风声，或许当真是对曹醒与徐慨一行最好的保护。

钏轻声，“若不借力打力，将张氏、将富康大长公主的气焰与势力彻底打消，那无异于放虎归山！富康大长公主虽已失势，可她们仍会像一条毒蛇隐匿在我们看不见的暗，不知何时蹿来，咬咱们一...”

思考让人肚饿。

甚至，龚皇后与曲贵妃的娘家，是在圣人稳立脚跟后扶持起来的。

薛老夫人抬起，认真注视着钏，目光温柔地示意她说下去。

当今圣人虽多情心，却是个心思缜密、不屑于靠女人的男汉，饶是后妃嫔诸多，圣人也泰半到了一碗端平，不曾薄待了谁去。

敌人慌不择路，自顾不暇之时。

钏猛地抬，轻轻抬起下颌，“今日，张霁娘胁迫我时说前年一个小官之女得罪了她，她便将那可怜的姑娘衣衫扒尽丢护城河上，第二日那个小官之女被救上岸后便自缢而亡——今日再看，那张霁娘将杀人灭之事得如此顺手，连家中老仆都手法熟练。

薛老夫人眯了眯，手撑在桌角上，“你哥哥一行要想平安抵达北疆，晃过朝中与北疆的睛，就要有一个东西挡在他们跟前...只有放足够多的烟雾弹，才会混淆视听，保障你哥哥一行达成目的、平安归来。”

薛老夫人轻轻颔首，伸手拍了拍钏的脑门，在油灯下老太太笑得很慈祥，“张霁娘如此跋扈，竟敢欺凌我漕帮大小，若照漕帮从前的规矩，一早派死士杀上张家，取她满门首级。”

老太太叹了叹，颇有些惋惜的意味。

薛老夫人看着便笑起来，光之中，老太太眯了眯，正开，却听钏迟疑，“人...人在掉下悬崖的时候，会不顾一切地抓住最后一稻草。今日，我既将事情绝，便不可放任张家、放任张氏，若是不予理会，便只能被动挨打...”

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击。

什么时候击最合适？

钏埋想了想，着实是这个理。

至少，能打个岔？

钏轻轻颔首，有些疑惑，“那为何朝中要放册张霁娘为县主的风声？”

钏手放在膝上，话声急促，“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若是细查张家，咱们才可握住把柄，一击即中，永绝后患。”

薛老夫人轻，“所以呢？”

“这说明...说明，张霁娘和富康大长公主手里攥着的人命绝不仅仅这一条，光鲜亮丽的簪缨之家背后的隐秘也绝不止这一桩！”

“只可惜，如今咱们京仕，连报个仇都要迂回婉转。”老太太叹了叹，“在哪山唱哪首山歌吧——就照咱们小钏说的。”

钏若有所思地了。

钏顺手扒了块桌上的小心垫肚。

“只有千年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