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数百年煊赫，说来长久，看似屹立，若放千万年间，却不过沧海一粟，一粒微尘而已……”

同一刻，卢氏房中也坐着几个散宴后跟着过来说话的族中女眷。

“局势已定，何谈不同。”崔据看向窗外一明月，语气沉定如一棵飓风过境而纹丝未动的大树：“裴氏之祸，又岂是他们不知变通，不知另打算？所谓树大，看似牢固之下，亦有难以移换之不得已——士族与圣人之争，无可避免，惟有一输一赢，一存一亡。”

崔据看着孙儿，缓一颔首。

看着不曾声的长孙日渐如不语山，静，这些年来沉着与固执同生同长，崔据底浮现一抹叹息之。

“祖父——”崔璟有些意外，但又有所预：“祖父如今可是有了不同的打算？”

厅内的崔璟，一字一顿：“此画寻来不易，可见你的确了诸多心思。”

应是父亲怪气惯了，一时没收住吧？

酒过三巡，或是崔璟那幅画难得送了几分孝的觉悟，使人勉欣几分，席间便有族人说起了崔璟之事——

很快有女使手捧朱漆托盘鱼贯而，奉来了佳肴与酒。

“正是此理。”

“是。”崔璟上前，在空位上落座。

灯烛轻动，室内光影织晃，祖孙对坐，所隔棋盘黑白错落。

“如今正是多事之际，族中诸事需人料理……大郎也该回族中学着理事了。”

几人中所谈，正是崔璟的亲事。

“我母家侄女已至婚嫁之龄，长嫂也是见过的……”

他上有着士族家主的傲骨，但一双已显老态的睛却始终清醒：“因未曾输过，习惯了赢，许多人免不得便觉得不会有输的可能——你父亲，便是其中一个。”

一直静静听着的崔璟，此时才：“荣枯虽自有定数，纵有野火过原，付之一炬，但若能保存须，待来年日，便有重来时。”

崔据命人摆上棋盘，祖孙二人静静对弈不语。

见卢氏掩打了个呵欠，很是漫不经心，其中一名妇人便：“大郎此番时隔两年方才回京，说句不中听的，若再有战事，又不知要离家多久，这亲事当真是不能再耽误了，长嫂也该上上心抓一些了。”

“此外，大郎的亲事也决不可再拖延下去了——”

一局终了，崔璟：“孙儿输了。”

老人于灯下看着那的青年，缓声：“怪责是有，不遂所望也自免不得生心结，但纵如此，祖父却从不曾对你到失望。”

崔璟垂眸：“是孙儿令祖父失望了。”

崔据最后：“凡世间，皆有荣枯时。”

崔据：“令安座吧。”

……

听着这些话，崔璟不置可否。

他：“崔氏历经数百年风雨，见了多少帝王权势更迭……这数百年来，崔氏世代屹立相传，便不曾输过。”

崔琅听得有些莫名——怎觉得父亲这话不像是什么好话？

毕竟他实在想不长兄这份贵重与心意皆俱的寿礼，有任何值得挑剔之。

但无人能改变他的守。

“那便重来一局吧，且让祖父看看你如今是否有……”

崔璟：“孙儿尚瞒不过祖父，足见祖父未老。”

“三弟妹这话说的，竟好似我不愿替大郎上心一般？”

寿宴散后，崔据单独叫了崔璟去书房。

雅乐声起，众人举盏。

他未有应声，也未曾反驳，今日是父亲寿宴，他纵有棱角，却也不必时刻显现——那是年少时所为了。

……

余下的话未再说下去。

崔璟一时微怔。

崔据又：“还兵权之事，你既自有思量，祖父便也不再迫于你。”

如今的他，避不开时，便只会静静听着。

崔璟自崔据书房中来后，刚行数步，便有一名事迎了上来：“郎主请郎君移步一叙。”

崔据摇了摇，语气无可奈何：“你行事若也能如这盘棋一般知退让妥协……”

“看来我老了。”崔据看着那棋盘上的走势，笑：“竟须得你这小辈刻意相让，以此来哄我这老翁开心了。”

他语气清明沉稳，并无叹息，却字字叹息。

方才正打呵欠的卢氏倏地红了

崔据再次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