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从至尾都清楚天女塔的存在与玄机，他也好，圣人也罢，都断不可能会相继生如此指向明确的猜测。

猜测的过程是漫长的。

崔璟看着他。

也是朋友吗？

所以，圣人不知何故起了同样的猜测，才会去详查了她二月时的遭遇……

风夹着雨丝在他漆黑邃的眉间，天地间凉意袭，此刻于他却如赐予。

今岁初二月，天女塔曾遭雷击，阵法毁损，天女像生裂痕。

“我说了这么多，可崔大都督还未回答我起初的那个问题。”魏叔易再问崔璟：“圣人何故会突然对常娘于合州的经历如此上心？”

崔璟沉默了片刻后，：“抱歉，这件事，我不能说。”

“她在合州的经历，圣人如今知晓多少？”崔璟定下心神之后，开问。

“聪明人的直觉罢了。”魏侍郎笑着问他：“崔大都督没有过这样的直觉吗？”

崔璟不置可否。

的心脏动之音却如雷如鼓，仿佛盖过了天地之间的一切声音。

对上那双笑的睛，崔璟问：“但魏侍郎为何会认为，此事与圣人细说不得？”

比起崔璟的“不能说”，这语气称得上认真的“抱歉”二字更令魏叔易惊讶

天女像损毁之际，故人已归。

自猜测的萌芽始，他即在一受着它的生长，它从细的青芽迎着日光雨摇摇晃晃地长成了一株笔直的树苗，而现下这株树苗却陡然间快速伸展，其枝叶繁茂直至遮天蔽日，顷刻间已成参天大树，不会再有被任何人和事撼动的可能。

崔璟动作略显滞慢地转，面向廊外。

知情者已死，桉宗之上无存留，痕迹均被抹去，所以，圣人至多只查到了她被拐至合州之事，而不可能查得到她彼时自救脱困，反制他人等异样之举……

在他看来，准确的直觉必然源于许多细微的线索知与猜测。

崔璟：“可桉宗之上应有那些人的招供存留——”

所以，魏叔易替她掩饰隐瞒了那些必会令圣册帝起疑的过程与细节。

“魏侍郎不打算天近臣了吗。”崔璟问。

故而，魏叔易的直觉，大约是停留在恐说得太多，会对她不利这一层面之上。

抱歉？

崔璟：“所以，圣人便与魏侍郎问起了此事详细——”

他遥看向了天女塔的方向。

魏叔易也转看向廊外雨幕：“当初裴氏一桉，圣人只知大概，并未曾细致过问，此番忽然使人详查常娘，然时隔甚久，当初拐了常娘的那对夫妇、及目睹了常娘逃周家村的几人，都已被决了……”

“天近臣也有朋友啊。”魏叔易笑着：“且区区女儿家的一段不幸往事而已，又非关乎国朝大局，于大是大非之外，若都不愿替朋友思虑分毫，那也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吧。”

崔璟微转看向魏叔易。

他生来即在，拥有了旁人遥不可及的一切，他虽未曾自恃人一等，但崔氏嫡长孙的份使然，让他很难生仰望之，纵是面对当今圣人的诸般赞许恩赏，他也未曾有过半分被赐予的心情。

“是。”魏叔易：“我与圣人，我曾受喻公所托寻人，将人寻到后即带在了边，因从前不识常家女郎，便也并未察觉到常娘有何值得一提的异样言行举止，纵是有些许异常，在我看来也是受惊之后的寻常反应罢了。”

魏叔易：“不巧，彼时我受喻公所托，不使常娘被拐之事留下痕迹，以免对其名声不利……故而，我在办理周家村贩人桉时，特隐去了与常娘相关的供词。”

可此刻，他无比清晰地受到自己被这天地赐予了最大的善意。

但魏叔易所能猜测的注定有限，魏叔易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聪明人没错，但有些事远远超了常人的认知范畴，常理是不易被冲破的，除非得以窥见先机——

而崔璟认为，这听来局限的直觉，实则是值得他细思的。

所以魏叔易方才说，他与圣人问了相同的话。

彼时，千里之外的合州，她于险境中自救，且遗忘了从前之事……

一切早已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