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褚太傅又要说“不去”，但话到嘴边，脑里忽然闪过昨夜的一场噩梦。

老师年纪大了，脾易怒，纵是想念，也不会说想念，只会化作脾气发作来。

他忽而叹息：“这样的非常之才，从前也有一个……”

他定要拿书去打，她定会躲，若躲不开，下次便会趁他瞌睡时揪他胡，还说替他捉虱，整仪容……哪家虱会生在胡里！

但如果她在，肯定会没没脸，一本正经地回嘴——是极，我是狗学生，您是狗老师啊。

又听说好些个举人也在，什么宋举人，谭举人……

“言而无信！”褚太傅脱而：“简直一模一样！”

没人回应他。

害他画都看不成！

思及此，又想到那女娃到最后也没给他画一幅画，又觉气闷。

现如今，就连上战场杀敌这一也……

除夕将至，朝廷有意安定民心，便默许坊间现了“将星降世”的说法。

官轿将褚太傅送回了礼，但人没待多久，便又来了。

如若那位太殿下不曾早逝，名正言顺接下皇位，当下又岂会有如此局面？

褚太傅皱眉：“不去不去。”

知，老师每旬都要去一次登泰楼，观那幅山林虎行图？”

有多怜，便有多不甘啊。

然而官轿行至半路，老太傅突然改了主意，未回府，而是去了登泰楼。

“说来这常家女郎倒果真不同凡响，文可凭一画而名动京师，武能上沙场斩杀贼首……”有人叹：“的确是非常之才。”

轿里很安静，褚太傅苍老的形清瘦板正，他微偏着，视线逐渐有些模湖，嘴里还在骂，声音却哑了：“白教了……”

方才那一直没说话的官员，听到此，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短短数日间，常家女郎之功因已得了朝廷证实，遂传得更为轰动。

上便要闱，他为最大的主考官，若同这些个举人学们凑到一，被有心人拿来文章，是会惹来麻烦的。

有小辈大胆劝说：“祖父，大过年，只当图个吉利嘛……”

画也像，也越看越像。

此等事，求神有何用？神灵既视众生平等，为何要偏偏助世人？什么战事不战事，神灵才不。

且得是多少沾傻气的世上人，宁可抛却自，也要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救这世间于虎之下，火之中。

言毕，却是忽地怔住。

太傅的，便是从那之后，越发喜怒无常。

告假的名目很是众人皆知——早朝之上与人争至力竭，昏，嗓痛，需回家歇息。

……

“……甘心与人傀儡，白白送死，书都读狗肚里去！白教了！”

“谁

众人便都看向他，不知他所言何人。

或是日有所思，他这几日，总会梦到那女娃在战场之上的凶险场面……

见他拧眉，那小辈笑一声，不敢再劝：“既然祖父不想门，那……”

国监也是的，不过是要过个年而已，当官的都还没放假呢，当学生的更应当勤学，瞎放什么假？

都不能给他养老送终，算什么学生！

“怎么会这么像……”褚太傅失神自语：“真是怪事。”

太傅才，却极挑剔，许多有才者在他中皆为庸才，那一腔无安放的才之心，全给了那个学生。

他现下还能想到那学生回嘴时的讨人嫌模样。

“先太殿下……”几名官员都跟着叹息：“天妒大才……”

倒也不是早退，而是告假。

此一日，太傅于家中休沐，听得家中女孙辈要去上香祈福，祈求神佛保佑来年一切安泰，战事早日平息，并邀他同往——

能救世人的从来只有世上人，而非天上人。

……

坐上了官轿，喜怒无常的褚太傅，忽然在轿内骂了一句。

或许，老师是想他的学生了。

那官员又一声叹息：“先太殿下。”

褚太傅只好心烦地摆手，让人将轿帘放下：“回府！”

登泰楼中异常闹，褚太傅令人问了才知是国监的监生们在此聚会，那位崔六郎东请客，并在此大肆宣讲常家女郎杀敌事迹。

都是一样的言而无信。

他倒不怕麻烦，但这些举人们可担不起这麻烦。

那可是老师最中意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