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到的是文官之首沈从易。他是守礼之人，言行举止都可勘为众臣模范，自然不会无端问些容易节外生枝的话，简单敬酒后便要退下，还是姜似锦主动说了句，

宽大的袍袖之下，姜似锦正无措地捻搓着手指，他心里有许多话想问，还未及说，李鸿岳却已从一旁的太监手中接过酒盏，向他祝起寿来，那些祝寿词左右不过是些话，他是在摆明态度不想同姜似锦多说话。

已经多久没有穿过男装了？

“蒙天恩庇佑，臣一切安好。”

“不知臣献的贺礼，可合太后心意？”

李鸿岳最终在垂幕之前站定，他姿态飒然地掀袍行礼，清朗的声音也透过珠帘传到姜似锦的耳边，

厌倦无趣而又步步凶险的廷生活，厌倦为了保全命而不得不男扮女装的拘束。

他穿书已有六年，时间已经很久了，可好像他待的时间越久，就越不由己，也越不得自由。

外朝内廷所献的贺礼数不胜数样繁多，姜似锦自然没有心力一一过目，多数由扶珠记录收纳，但重臣贵戚送的礼，姜似锦就会格外留心。

“臣李鸿岳，恭请太后圣安。”

甫地一殿，姜似锦便褪下了一沉重的锦衣华服，他坐在妆奁之前愣神半晌，任由扶珠为他解下满珠翠，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想方才仙居殿中李鸿岳的一举一动，再抬间却与铜镜之中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就坐，可临到却又突兀地问了一句，

“细细算来，将军驻扎北境已四载有余，这些年将军过得可还算好？”

而沈从易之后，接续上来的则是李鸿岳。

只是经过这么一遭，姜似锦的宴饮兴致可谓大打折扣，他又勉力接见了几个重臣，而后便以醉酒不适为由，回了长安殿。

姜似锦望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没由来地到一丝厌倦。

透过珠帘之间的孔隙，姜似锦隐约看到一个的影渐渐走近，比之四年以前，这人量好像又了不少。

姜似锦心中黯然，面上却还要波澜不惊地回应。

“沈相送的《陇右风录》我很喜，这是孤本吧，难为沈相还能找到。”

一来一回间，两人竟真疏离得像那等离心离德的君臣一般，客而陌生。

“你命人去备好，我要沐浴。另外，给我准备一禁卫服。”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唤到，“扶珠。”

沈从易这话自是带了恭维之意，他不过随一说，姜似锦也只随意一听，他见人无意寒暄，便也挥挥手放人离开。

“如是甚好，甚好。”

他记得梁晟送的是一个错金卷草纹紫檀木妆奁，妆奁上下左右被分成四排十六格，每个格只消轻轻下，就会自动伸，再一下，又能主动缩回，用来存放首饰再合适不过。这小玩意儿虽不是什么稀世奇珍，倒也别有一番巧思，姜似锦说他十分喜倒也不全是恭维之语。

“太后枕经籍书，笔耕不辍，为天下士人学垂范，能为太后寻来所需书籍，是臣之幸。”

这到不是沈从易敷衍，《陇右风录》由百年之前的一个游侠写就，因为年代久远原本早已散佚，唯一传的一抄录刻本也不知所踪。姜似锦曾在某次延英殿议事时简单提起过，谁知沈从易还真上了心，找到了这孤本。

“甚好。”

“建武将军...不必多礼，”姜似锦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想尽量平静地同李鸿岳对话，可曾经共的回忆却忽然如一般涌脑中，叫他招架不及，不由自主地关心起李鸿岳这些年的经历，

说到底是他对不起李鸿岳，所以李鸿岳对他的无视，对他的漠然都是他应得的。

镜中人朱黛眉，纵然少了金簪步摇的陪衬，却又多一份清飒然来。

望着李鸿岳毫不留恋的折返影，姜似锦间抑制不住地涌起一酸涩，心底也止不住地叹息起来。

该有六年了。

李鸿岳回京不来见他，他心中有怨，可真正离得近了，要说话了，竟有一近乡情怯的复杂觉。

“端王送的妆奁巧无比，我十分喜。”

“婢领命。”

“婢在。”

可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姜似锦心中却陡然生一慌张之意来。

得到肯定答复，梁晟好似满意一般，终于回席就坐。

没错，姜似锦的生辰，沈从易送了一书作为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