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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杜甫诗里描绘的场景。他小时候很少看见星斗满天的夜空,城市的繁华将他与这种天然的美景隔开,除了后面去旅游,这种景象几乎只存在于网络上的图片和想象之中。端也第一次听到他说小时候没怎么见过星星,还笑他。
他掂着枪,想了一会儿星星,又想了一会儿端也。
手枪的构造很精巧,林水川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会儿,没能完全搞清楚结构,本想拆开弹夹看看还有几颗子弹,但似乎是使力的方法不对,他怎么都无法把枪拆开。
根据雷达的显示,今天过去,最多还有一天半,丧尸就会逐渐靠近这里了吧。他至今对这二三十丧尸聚集在一起是否会杀死自己还没有实感。可能吧,按照端也的说法,是有可能逃掉的。可是被同化的概率应该更高。
他隔着落地窗的玻璃,看向房内尸体所在的位置。干净利索的死亡是大多数人在末日的时候能追求的最后的体面,这个被他同情的人已经拥有了这最为奢侈的事物。
林水川回忆起自己是如何杀死父亲的。每天都会想,但今天不太一样。他觉得枪确实太好了,比任何武器都来得快,要是那个时候有一把枪的话,一定会快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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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难预料到未来的命运,独自来到这个物资充盈又安全的小独栋时,这个死去的人会料到自己忍受不了孤独而选择自杀吗?他那时候是否因为担心冲突而没有带上任何同伴?还是已经被选择离开的同伴抛弃了?
其实他父亲也一样,在准备了充足的物资,并利用职权调用仓库将它们放好后,会料到自己竟然会在物资耗尽前先被丧尸啃咬吗?
他知道父亲想活,但他知道父亲不能活。这附近还没有丧尸出现,居民们非常安全,从远处带来的病毒不能在这里肆虐。这说不上是大义,对林水川而言这只是一种理性的判断,若那日感染的不是他父亲而是他,他相信父亲应该也会做出类似的判断——会吗?现在他又有些动摇了。不,就是因为太动摇才会一直反刍已经结束的事。
他知道父亲那个时候还有清醒的意识,否则他自己不可能这么简单地杀掉他。父亲没有求饶,只是叫了他的名字,这算是称赞吗,还是太过惊讶所以无话可说?他只记得他自己一直在说,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从理性的角度而言,他保护了这附近所有的居民,也保护了自己,直到一个多月以后,丧尸潮才真正来到他们原本居住的位置,而他也因为父亲预先保留的物资而存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从感性的角度而言,他不能接受自己做的所有事。他痛恨做出决定的、理性的自己,但更加痛恨的是明明做出了最优的选择,却无法接受自身这份的理性的自己。
遇见端也的时候,他洗了手,从仓库里取出了给自己用的物资,正在往回家的方向走。被端也打翻在地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洗了手,如果让对方看到手上的血迹,事情恐怕没法善终。他很冷静地向面前的歹徒展示了非敌对的态度,其实失去手上的这点东西没什么问题,但真正的物资点不能让别人知晓。
林水川那时甚至有种冲动,如果眼前的少年追问得太多,他就要把他一起除掉。
多坏啊。可端也似乎真的从来没有提防过他。
思考的间隙,精心擦拭过的枪管已经抵住了林水川的下颌窝。用枪自杀是很好的,不管从这个位置射击,还是从太阳穴的方向射击,只要枪管的角度正确,都可以射中脑干。脑干是呼吸与心跳的中枢,被破坏后很快就能致死。冰冷而坚硬的枪管在薄薄的皮肤上滑动,这感觉让林水川想起刚才做爱的时候端也舔他的脖子,从喉结一直舔到下颌柔软的肌肤,像一头小兽一样。
林水川将枪了撤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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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