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也跟在林川斜后方，保持着很近的距离。快要十年以前的林川——此刻他也觉得这个有着熟悉面庞的人变得陌生了。在他的印象里，林川是个随和到有“好欺负”的人，当然，也不是说真的好欺负，每次想捉他的时候反而很容易掉坑里。他很聪明，可以用很多方法巧妙地化解掉麻烦。要说缺呢，大概是看不太懂他在想什么，而且得有多。端也对他的想法也懒得猜，通常就是直接问，不林川给的是不是真的答案，他至少总会回应的。

这觉让端也非常不舒服。

“未来的我会这样吗？难经常赊账吗？过得这么可怜？”

“嗯，对啊。你知我的生日？”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你不是说想谈谈吗？”

“喂，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去老板那儿问问能不能赊账呢……反正你穿着校服，老板应该很好说话吧？”

“……3？”

“挑个数字吧。”林川说。

就是上司啊，万一我是青年创业的天才商人，你才是我的下属呢？你要是得罪你未来的老板你就完了你知不知！”

“你可以请我吗？”林川问。

“卧槽，你知个啥，现在门都扫码支付，谁还带现金啊！你上没揣钱吗？”

“没有，只是觉得我现在有现在的事风格，所以不吃了。”

“二十……二十四吧，你现在好像二十四，上要二十五了。不过我认识你已经两年多了。”

端也这话逗笑了林川，他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绽大大的笑容：“……呵呵，你自己不也说了吗？‘万一’。”

他和林川并非同学，也不是在职场遇到的同事，没有相同的好，甚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份相遇是万中无一的意外，像币落下千万次，只有一次既不展现正面，也不展现背面，而是稳稳地立在地上。然后这意外会在概率统计中被忽略，正常的答案此消彼长，分抗礼，如同合上的书，将这个意外像泡泡一样挤破。

走到红绿灯前，二人停下脚步，并肩无言。

林川说的那家店里已经有人落座，餐台在最里面，挨后厨的承重墙上挂着油乎乎的菜单，菜式不多，像广式茶餐厅，又有像沙县小吃。

“不是，呃，你还有钱的吧，只是觉你会想办法解决这情况……”

“……我没带钱啊。”

“手机给？……是像网购那样吗？还是更像刷卡？”

“是的。”

“祝你生日快乐。”

中关村人很多，快到饭，有不少年轻的大学生，但还没到中学放学的时间，穿着校服的林川在其中显得格格不。端也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抓着林川的手立刻放开了。

端也讨厌那把他和林川分开的边界，他讨厌不耐烦或者无所谓的态度，他讨厌这个林川看他的神就像在看一个生命中本不会存在的意外。

“好，那我们去三号厅。”林川笑眯眯的，似乎心情很好。

“好吧。”林川耸耸肩，“那我们吃不了了。”

三号厅的门遗落了一张电影票，端也捡起来，上面写着3月1日。他忽然想起来，问侧的林川：“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就是，就是有个二维码，然后用手机扫一下，就能把钱给店家了。”

从商场门廊的影中走去，再走来的时候，林川和端也已经穿过了电影院的安检。旁边的墙上是各的电影海报，后面有常亮的灯，只不过电影海报已经有发黄，在光的照下，能看到几只穿过玻璃罩死在上面的飞虫。已经过了电影场的时间，连通几间影厅的走廊空空。

“啊，好久。快十年了。”

可面前的少年的背影看起来有寂寞，或者说疏远。要说区别，他就像一清晰的边缘，将光和影斩断隔开，而在未来的林川那里，那甄别光影的边缘业已模糊。

“这不算吧，你让我猜的。所以说真的是二十多岁？”

“呃呃……我也不知，反正不用带纸币。”

林川不声，收回手后理了理手腕上的手表。

绿灯一亮，端也往前迈了半步，抓住林川的手腕。

端也有莫名其妙，他追上去：“咋回事，你生气了？”

“没有，钱包在书包里。……不过什么是扫码支付？”

“你门不带钱？”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我靠，跟我玩文字游戏？”

“……好歹也算认识吧！你是今天满16岁？”

“谢谢你，不过没有糕吃

林川用余光看了他一：“这附近有家卖广式烧鹅饭的，味不错，那家店还有甜。”

“这样啊。”林川在店前站了一会儿，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