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没人明白这个理，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也许是明白，只是不愿意接受。

三丫哭得睛红红，上气不接下气：“我大哥在矿场上，被塌下来的石砸了，呜呜呜……”

林阶玉只觉脑袋嗡嗡的，他着气，心中无不凉薄地想：找什么大夫，都漏来了，又了一路血，天王老来了也救不活。

刘陈氏哭声一顿，抬看了他一，揩揩泪，有些瑟缩地又低下，嗫嚅：“给了二十两银。”

阿鲤听话地。

清早抬回来的，没活过午时就断了气。

旁村民还在大呼小叫着：“找大夫啊，快找大夫看看！”

刘陈氏越发缩了起来：“不少，不少了，都够给二郎娶媳妇儿了……我听人说，以往矿上事都算是自个儿倒霉，不给钱的，这回多亏了监官心善。”

天憋一句，“下次一定。”

林阶玉将阿鲤推开，一手抹去角漉漉的，一边吩咐他：“去看看外怎么了。”

林阶玉心里好像了一团麻，一时间嘚不灵清了，堵得难受，他一气，说：“没事，你忙。”

林家当初来迎亲时排场可大，村里好多人都来凑闹了，都知那个傻刘阿鲤走了狗屎运，嫁了个大人家，飞上枝变凤凰了。

他年少时学着经商，手上有几家铺，一年能赚多少银钱林长明都清清楚楚。但林长明每次门和什么人喝酒和什么人谈生意，他一概不知。

被傻圈着困在门边亲，林阶玉有一瞬间的失神，反应过来之后想骂他，突然听到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依稀还有哭声。

林阶玉一愣。

三丫她们家两个儿三个丫，爹娘年纪都大了，刘大郎了事，家里一下就少了一梁，自然是天都塌了，几个女眷抱在一起哭。

阿鲤他们村一大半的人家都姓刘，死的那个是三丫的大哥刘大郎，说是被安排去值夜，谁知夜里矿就塌了，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半死不活，三丫她二哥刘二郎也在矿上，就把人抬回来了，也还是没救活。

可从小疼他的爹呢？

傻，也懂生死吗？

……也不奇怪，三丫那么小的丫都赶着趟去集市，说明日确实是不好过。

林阶玉站在边上看着，忽然开问：“矿场那边有给了赔偿么？”

刘陈氏看他脸不好，小心翼翼：“林少爷？”

林阶玉刚好来，听见矿场二字稍稍一愣，他几步上前，目光瞥过那鲜血淋漓的人，只觉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呕来。

人果然还是没能救回来。

但他没办法，他只是一介草民，他不了。

林阶玉忽而又觉得有些无力。

他没沾手过这方面的生意，但对于朝廷关于工程方面的律法还算有了解，活生生的人死在矿上，要赔的绝对不止这个数！这监官不仅草菅人命，还敢私吞赔偿金？

外面是一大群村民抬着一个浑是血的人，阿鲤离得远看不真切，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影，他连忙叫：“三丫，三丫，怎么了？”

林阶玉面无表情地想：狗。

林阶玉只觉眉心突突地：“一条人命只值二十两银？”

是以虽然没见过林阶玉，看他这一锦衣华服，又从傻家来，便也能猜他的份。

一群人忙里忙外地拾掇，给刘大郎的尸收拾齐整了，她娘刘陈氏悲从中来，就趴在尸上哭：“我儿命苦啊，你怎么就这么走呢……”

听他这样说，阿鲤认真地想了想昨晚的事儿，忍不住又吞了吞，磨磨蹭蹭地亲林阶玉的嘴角，有些可怜地看着他：“想。”

只有阿鲤搂着他的腰，贴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他要死了。”

林阶玉觉得好笑：“你还想有下次？”

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捂着嘴弯下腰，有些踉跄地扶着阿鲤的。

阿鲤看得难受，闷声不吭地跟去他们家帮忙活，准备后事了。

林阶玉跟着他去，发现他们一家七人缩在一个小院里，又简陋又穷酸，刘大郎死了，他们连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

少爷前半辈虽然嚣张跋扈恶名昭彰，但他从未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算现在立死了，面对列祖列宗也问心无愧。

他想起周云鹤之前意有所指的话，心发凉——他爹不会真和这群混账搅在一起吧？

林阶玉忽然发现，自己确实是不太关心林长明的。

他抬去看，就见阿鲤眶发红，愣愣地盯着人群的方向，瞳好像也有泛红：“好多血……我见过……他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