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叹了一声，只是举起了圣旨：“领旨谢恩的，这便可以回家了。”

新君登极，哪能没有祭品？

“……草民谢陛下隆恩。”

终归是有不如澄那样诸多顾忌的人，只愿早离开这充斥着疯狂和暗的地方。

江彬一都不指望皇帝会饶自己一命，用来钳制杨廷和他们。

“朕或昏或贤，非因二三愚驽迂腐之士所能论断。朕心中装着九州万方，大明亿兆臣民！百年后青史煌煌，朕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而自己呢？可有人会为他求情？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初等大宝，本不大动戈。今澄等二十一人，不愿忠君事上在先，狂悖辱骂君上在后。不忠不敬之罪，本不可赦。”

江彬涕泗横当中，澄屈辱又绝望地吼骂：“昏君！我岂能接这辱我不忠不敬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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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澄这一，原本是杨廷和之威的钱宁、江彬二人项上大好人，自然只能献为天之威了。

已经到了这一步，被赐死是对他澄来说最好的结局。

“然朕并非听不得劝，亦非不容谏臣之主。不忠之罪犹能宽恕，不敬之何屑计较？澄等二十一人虽不忠不敬，朕仍可恕之。望其此后知礼守法，长良民。”

张锦又弯下腰对澄说：“澄，杨阁老好不容易求的恩典，你怎么不领情呢？你赖在这也没用，这只是敕旨，你听到了，领旨谢恩与否都不改变什么。陛下宽仁，说了不杀人便是不杀人。还是留一分面吧，总不好让刑把你押回府中不是？陛下赏的三年俸，还要伱回府领呢，应该都快送到府门了。”

可是这天下无知百姓，还等着一臣授首的好戏，对着血淋淋的行刑台拍手称快啊！

江彬想起了告诉他没什么事、镇守京师迎候新君的姻亲江彬，想起了先自己一步就被下狱抄家的“义兄”钱宁，想起了和自己这些人走得近但自难保的王琼。

“尔等亦将亲目睹我大明再开盛世，或终怨望，或幡然悔悟。著书立言也罢，私相议论亦可，褒贬俱由尔等，朕皆不在乎！”

远的江彬听明白了，他手臂不能动，但血淋淋的手掌上下拍打着，笑得不过气了：“不忠不敬！哈哈哈哈……反贼竟是大宗伯，连你这反贼都饶恕了……”

“钦此！”

宣旨的竟是信任的司礼监掌印张锦，他看着当时一同迎立新君的前礼尚书，手里拿着这专门戒敕臣僚的敕旨，笑眯眯地说：“澄，听明白了吗？接旨谢恩吧。”

听到这里，澄脸骤然一白。

他笑着笑着却下泪来。

不需要了……澄这天牢一一，皇帝的威势江彬已经受到了。

皇帝杀儆猴，杨廷和应该是服输了才能求情保这些人一条狗命。

饶恕了澄等人，那就不可能又饶了自己。

这就是一同受“圣人教诲”、一样科举正途、一起同为文臣的好啊。

“……朕曾于兴王府赏澄御用镇纸，望其以大宗伯之尊正朝堂上下规矩。不意澄罔顾圣恩、忘君臣位份，不念皇兄尊谥事急在前，不全君上孝心殷切在后，朕失望至极。”

堂堂礼尚书，堂堂十二团营提督、平虏伯，在天和重臣们因大权而起的倾轧中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