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外听得心情复杂、战战兢兢。

如果希望皇帝还尊敬孔、以后要祭拜孔，那如今的祀典就不合适！

现在这一问犀利至极：如果孔是王，那么皇帝如何祭拜孔？

可是皇帝，你这是打鸟吗？

如果礼制其实就是秩序，那么这本质上也是大礼议。

第一个铁的是御史黎贯。

朱厚熜的反应也很简短：打。

“程朱继往开来，我大明以理学兴文教、安天下，今日天下读书人，是研习秋先师古籍

【陛下疑孔之祀上拟祀天之礼。夫已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虽拟诸天，亦不为过。】

“黎贯之言谬矣！夫能光明先王之，以成万世之功，齐天地之无穷，等日月之久照，固有逾于群圣之教化大德。孟轲称宰我之辞曰：‘以予观夫，贤于尧舜远矣。’自尧舜而至秋，夫贤于上古之人；隋唐以来，以科举为天下儒门弟之阶，天下英才尽可一展所学，此制不亦贤于汉晋南北之察举乎？”

【自唐尊孔为文宣王，已用天礼乐。】

张孚敬参加完了这次朝会之后就要辞陛离京，他只用留下了汪鋐的这一问。

别提了，这新党党魁之路，越来越离谱了，如今竟要在夫上动刀。

原因很简单。

还没正式发去山东的张孚敬第一次在朝会靠前的位置站了来朗声说：“陛下！浙江汪臬台赴任前，臣便曾听其有一言，振聋发聩。诸位，汪臬台问，‘夫曰先圣先师，皇上幸太学拜之可也，若曰王，则岂有天而可以拜王者哉！’臣张孚敬，以为然！”

左顺门那里，是噼里啪啦打的声音和黎贯的悲呼。

他奏请的，皇帝批的，就是让礼组织议定。

澄当年当面骂昏君都没挨廷杖，但黎贯挨了。

朝会上，朱厚熜冷冷淡淡地说：“议事就议事，别把大帽盖在朕上。黎贯此疏，实在是讥讽朕以小人之心猜疑孔王号僭越，故而从张孚敬之请令议孔祀典。这孔祀典合不合适、要不要改、怎么改，就事论事，说什么朕独疑孔王号为僭？”

如今四十三，年富力。正德十二年的士，现任都察院陕西监察御史。

在原本广东籍官员都尽量低调、在张孚敬此前屠刀下幸存下来的人都“站队”新法了的情况下，黎贯的驳斥慷慨激昂：

比天认谁当爹、君权相权之争要重要得多，堪称大礼议至尊加版。

怎么议？

【圣祖初正祀典，天下岳渎诸神皆去其号，惟先师孔如故，良有意。】

如果不改，皇帝以后就别尊孔、别祭拜孔了。

广州府从化县人。

张孚敬指名姓地说来，证明他这不是因为要总督山东才临时想来的事。

很简短。

反正接下来的事，张孚敬本人不用多参与，而且另一大主场本就在山东。

背景包括：克威、孟、方鼎昌等一大批重臣和士绅富商已经因为谋逆被抓，张伟等勋戚也因为谋反被夺爵讯问，对辽王的弹章密集京，南直隶及湖广、江西多地正“踊跃革弊”搅动百姓利益。

天派了张杀去总督山东，居然批了他那《议孔祀典疏》：议。

天法统与儒门统对天下影响力的相争。

张麟这个礼尚书必须站来了，而杨廷和自然得更早站来。

【宋真宗尝封孔为帝，或谓周止称王，不当加帝号。而罗从彦之论，则谓加帝号亦可。至周敦颐则以为万世无穷王祀孔，邵雍则以为仲尼以万世为王。其辨孔不当称王者，止吴澄一人而已。】

【莫尊于天地，亦莫尊于父师。陛下敬天尊亲，不应独疑孔王号为僭。伏望陛下博考群言，务求至当。】

朱厚熜对此倒是表现得很平静，脸上毫无波澜。

汪鋐去浙江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这个任命下去的时间，还在李翔尸劾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