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用卿现在没有白天时的意气风发了，颇有些尴尬地说：“蒲氏作，诏安吴氏在临清刺驾，福建商人哪还敢大肆张扬？我启程前就知了，诸地会馆今明两年不便招待我等赶考举。到了淮安，又听说要设什么河运局，城内外旅邸都挤满了南北客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惟中兄在总河麾下用命，应当有法吧？”

唐枢父母觉得儿最近的行为丢脸。

坐，用些茶。”

跟母亲那样说，是安她的心。

几个人没有去，甚至在这里蹭了一顿晚饭。

这人正是唐枢，此刻说他风尘仆仆是雅致形容，他上实则污泥，一装扮也颇像农夫。布衣斗笠，腰间还挂着个葫芦。

“和刘师一起吃过了，不是说了吗？孩儿帮刘师事，吃住都是河衙门的。”

唐枢的母亲现在堵到了他洗的房间门，在外面隔着门问：“你这几个朋友是怎么回事？说他们赶路辛苦不妨先回去，他们就是赖在这里不走，莫非今晚想借宿在咱们家？”

“借宿？不至于，龚兄家境颇好，岂会没定好住。非要等孩儿回来，只怕是有要事商议，大抵与会试相关吧。”

“娘瞧不伱着急会试！这一年都跟着刘总河跑，你哪里温习功课了！”

随后便愕然：“惟中兄风尘仆仆，这是去哪了？”

等王慎中他们了院，也只好几个举人坐在堂屋中等候，书童仆人们却都呆在院里。

他们是不好越过龚用卿向陌生人家诉什么难。

“廷议兄？”唐枢扫过他的脸，然后不免被家里这么多人引，又看到了自己有尴尬又如释重负的父母，“失礼失礼，待我先梳洗一番。”

唐枢愣了一下，而后说：“……还真是如此。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是定了腊月初一启程，刘师说不会误我赶考，已找好一船送我京。只是若要我等数人一起，那只怕得换条大船了。”

“我看刘大人就不在乎你的前程了，就想着陛下办的事要，还好这回没叫你去远地方。这都冬月底了，你还不启程京！”

王慎中等人这才知龚用卿这个朋友居然在河总督边办事，怪不得他说事情好解决。

絮絮叨叨的数落声中，她先离开了。

等唐枢穿好到了前面堂屋中，他父亲也顿时告辞溜走。

但以唐枢行万里路的事风格和他能中举人的聪明，还有呆在刘天和边所能得知的信息量，见到龚用卿他们一直没离开又岂会猜不到情况。

唐枢的回答声里充满笑意，他母亲也只能无可奈何：“若真是要借宿家里，娘还得先去准备准备。愁人，大冬天的，哪有那么多床榻被褥……你用过饭没有？”

刚才的农夫变成了翩翩佳公，众人先是一一向他问好、通传姓名。

至于王慎中等人，现在心尴尬癌都犯了：天都黑了，有这样办事的吗？万一龚用卿这位叫唐枢的朋友今天不能帮忙，难大家这么多人一起挤他家凑合一晚？

唐枢这才问：“廷议兄，莫非真是没寻着住？即便城内外旅邸都挤满了人，泉州商人在淮安也置有会馆啊。”

说罢赶回去通报了：不怎么样，毕竟是举人，少爷的朋友，到了家里来不能失礼。

等门外终于回来一个人，龚用卿才大喜迎过去：“惟中兄，终于盼到你了。”

这一等，直等到天黑。

本以为他们坐一会就要告辞的，那就能让儿穿好了再去拜会朋友，哪想到他们赖着不走。

趁这间隙，唐枢的父母见到被逮个正着，这才解释：“叫客人们笑话了，这孩这些天来都是如此。”

龚用卿大喜：“惟中兄果然有办法！

而偏偏龚用卿也是要好脸面的人，就是不提众人暂时找不到住的事，毕竟他只跟唐枢有些情。

“母亲放心，天天跟着刘师，那就是功课最好的法。”

他和龚用卿只是三年前一同参加会试时认识的，情不能说有多厚。既知对方家境颇好，哪里会为对方心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