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皇帝却把这些问题曝于殿试。这并非是觉得朝廷重臣们不能，而是大家确实给不更好的办法。

朝廷财计已经基本上是算银两，地方上仍旧算粮石。这中间的差额，便是维持朝廷财计仍可维持的诀窍。

这三年，能让大明从宝钞、铜钱、银钱三足鼎立的局势过渡到铜钱、银币两者并行的局面就不错了。

皇帝拟的殿试策题，在国务殿这边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因为方向是一致的：全面推行新法的第一任国务殿诸臣，都清楚钱法对新法的重要。若不能功成，将来新法必定折中回转，新党和嗣的前途自然是会受影响的，甚至于说家族命运。

“……聪明人不少啊。”尚书的杨潭苦笑。

【其三：大明钱法利弊。】

看看题目本给的三个材料，其中信息量之大，对实务不甚了了的贡士甚至本不知指代的是什么行为。

这里面牵涉到了赋税制度，牵涉到了吏治，牵涉到转运和大明军务、民政开支的方向。

【试论其一：赋税折银之利弊。】

陛下和朝廷既然在忧心钱法了，作为钱法当中最明显的钞法，聪明人岂能不懂得？

要知，大明如今的财计还能延续，就是通过在“折银”这个环节玩的不对等而支撑。民间一石粮折银三四钱的，征收时的比例也许便折银八九钱甚至一两。再到地方，加上火耗、常例等等，也许便折银二两甚至三两。

虽然说武将品级一向比文臣要那么一，但这可是官途起啊。

费宏倒是看得很透：“诸位，我等皆知，若钱法无有善策，新法功亏一篑。科则统一、摊丁亩、士绅一纳银，错非陛下决意推行，我等为人臣者断难办完这三事。此三法损士绅之利、难百姓银荒，故有采买法缓百姓徭役之苦、商法免士绅之忧、税法缓财计之难。然大肆行银之后，若仍私铸成风、通不便，则弊病倍之。”

陆松一个掌就薅到

策题送到了文华殿，其余六个国务大臣不由得都看了一费宏。

此刻，新科举们并不知殿试题会这么“难”、这么实际。实际上，有资格参加殿试的五百正榜贡士还没诞生。

国务大臣们虽然是大明文臣最端的数人之一了，此刻也不由得愁眉苦脸。

传递去的导向，也会让贡士们慎之又慎：如今正在行新法，朝廷这是在选志同合之士，还是遇到了难题要广泛问计？

取之于民。又言曰：近代之贪吏，倍害也，甚于唐宋之时。所以然者，钱重而难运，银轻而易变。难运，则少取之而以为多；易责，则多取之而犹以为少。非唐宋之吏多廉，今之吏贪也，势使之然也。然银之通，钱之滞，吏之宝，民之贼也。】

相比普通士一般六七品的授职起，这个武士和武状元的恩荣着实是提了太多。

关于“武殿试”的消息才是新的门话题。

正五品保底的授职，这是什么概念啊。每年那么多的士里，大多数人一生能爬过正五品、任了个知府，就是尽了。

“故而也有利于收钞。”费宏凛然，“我倒以为，殿试之后，这策题可刊于《明报》，另刊载一甲之中颇有见地之文章，再鼓励天下士绅广议之。诸位莫忘了，宝钞，是已经定下来的，旧钞需废。那银币之法后，再以银币得信于天下之机造印新钞，可解缺银之难。”

而其后三问，既有政策利弊，又有吏治这等问题，更有钱法这等国策方面的宏观问题。

费宏也在看，半晌之后只说：“倾销、滴补、秤兑、火耗、常例、折耗、等候……只看这些词，陛下对于地方在折银征收上所玩的手段知之甚详。虽有“圣贤莫措”等谅之语，然我等惶恐，不能上解君忧啊。”

于是有一人便说：“这殿试策题……太难了些吧？”

这不是“何以富国”或“变法利弊”这等可以泛泛而谈的题目。

铸银币再造印新钞，那是下一任、下下一任的事情了。

重要的是信号。

重申了目前的问题，费宏说：“会试正榜五百，一甲取二十四，难些更好。于这钱法，陛下也好，我等也罢，六九卿、参策及三品以上，皆无妥善妙策。以之问贡士，并无不妥。若果有见，亦是大明之幸、我等之幸。况且，只问利弊，并不让天下人以为废钞在即。”

陆炳已经忍不住了：“我虚岁十七了啊！陛下十五岁，便已经登基天了啊！”

之前刚商议了钞法，陛下就问以钱法，箭还隐隐指向吏治——这个大明宰相不好啊。

【其二：行银于贪腐防治之利弊。】

若已有定论，下笔就得慎之又慎了。若还没有定论，也通过殿试告诉了天下，朝廷有意在钱法方面也文章。

“……总宰，我等先着于这三年收钞，莫使天下生吧。”